谢绵绵不知道卫然发现了。
她还在继续“投喂”——有时是一小包暖宝宝(贴在微波炉烤过的毛巾里),有时是一张写着“今天也要好好睡觉呀”的便签(字迹圆滚滚,像小熊踩出来的脚印)。
还有一次,是一只新买的棉花娃娃,穿着迷你白大褂,背后缝了标签:“给卫然,替你值班”。
卫然把娃娃放在解剖刀旁边。
刀是冷的,娃娃是软的。
奇怪的是,他不再觉得那把刀那么沉了。
晏既白看在眼里,某天傍晚,忽然问谢绵绵:“你是不是把他当你爸了?”
谢绵绵正在给盆栽浇水(超市绿植区抢救来的薄荷),闻言手一抖,水洒了一地。
她没否认,只是小声说:“……他看起来好累哦。我爸爸走之前,也是这样,明明很疼,却什么都不说。”
她抬头,眼睛湿漉漉的:“我想让他知道,有人……愿意听他说疼。”
晏既白沉默良久,最后轻轻“啧”了一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包未拆封的喉糖,扔给她:“给他。薄荷味。提神,不甜。”
谢绵绵接过,眼睛一亮:“谢谢晏叔叔!”
晏既白:“……谁是你叔叔。”
但嘴角,没绷住。
…
夜里,卫然又失眠了。
他摸出那颗粉猫糖,剥开,含在嘴里。
甜得发腻,却奇异地压住了心中时时刻刻压着的沉重感。
他望向不远处——谢绵绵蜷在毛绒玩具堆里睡着了,怀里抱着另一只棉花娃娃,嘴边还沾着饼干屑。
他轻声说:“……笨死了。”
可语气,软得不像他。
福尔马林在高处眯眼看着,尾巴轻轻一卷。
它知道,某种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不是爱情,不是亲情,
而是一种更稀有的东西:被允许脆弱的安全感。
而谢绵绵梦里,正牵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的手,走在开满棉花糖花的路上。
那人没说话,但掌心,是暖的。
…
那天黄昏的光线格外稠,像融化的琥珀裹住整个超市。
谢绵绵刚给新救活的薄荷浇完水,蹲在绿植区地板上发呆,头顶的呆毛依旧倔强的翘着,还有些微微炸开。
卫然坐在不远处的折叠椅上,低头整理从超市医药箱里翻出的绷带——其实他没受伤,只是习惯性地把东西按长度、材质、灭菌日期重新分类。动作很慢,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像在缝合某种看不见的伤口。
谢绵绵看着看着,胸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难过,不是开心,就是……想靠近。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小步挪过去,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站定,手指绞着宽大T恤的下摆,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蝴蝶:
“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特别想给你一个抱抱。”
空气凝固了。
Evi耳朵猛地竖起,尾尖悬停——“高情感风险行为!建议评估对方防御机制!”
晏既白正用湿巾擦眼镜,手顿在半空,镜片反着冷光。
福尔马林从货架顶睁开眼,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卫然的动作也停了。
绷带垂在指尖,微微晃。
他没抬头,声音低哑:“……别闹。”
“不是闹!”谢绵绵急了,往前一步,“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好像被世界丢掉了。我想捡回来。”
卫然终于抬眼。
那眼神很沉,像深秋的湖底,藏着太多不能打捞的东西。
“我不需要被捡。”他说,“我也没那么容易坏。”
“可是——”谢绵绵咬了咬唇,眼睛亮得惊人,“抱抱又不会让你坏掉!只会……让你知道有人在旁边呀!”
她说完,不等他拒绝,张开手臂,直接扑了过去。
卫然本能想躲——身体比脑子快,肌肉记忆里全是“保持距离”“避免接触”“别让别人靠近你的裂缝”。
可她太小了,扑过来的时候像一团软乎乎的云,带着阳光晒过棉花的味道,还有微微的、烤焦蛋糕的甜香。
他僵在原地,任由那双手环住他的腰。
很轻,很小心,仿佛怕碰碎他。
时间好像真的停了。
连凝固的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卫然的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放哪儿。
最后,极其缓慢地,轻轻落在她背后——没用力,只是虚虚搭着,像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存在。
谢绵绵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看,没事吧?你的心跳声……好大声哦。”
卫然喉结滚动,没说话。
但那只手,悄悄收紧了一点点。
晏既白转过身,假装整理货架,耳根却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