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一块蛋糕开始崩坏的。
谢绵绵烤了个新蛋糕——没焦,没咸,加了香草精,还用糖霜画了只小猫(歪歪扭扭,但福尔马林勉强看了一眼)。
她兴冲冲端到晏既白面前:“你上次说想试试不焦的!我做到了!”
晏既白正在整理货架标签,头也没抬:“放那儿吧。”
“你不吃吗?刚出炉的!”她眼睛亮亮的,“我还特意用了低糖,记得你说过不喜欢太甜……”
“不必。”他语气平淡,“实验数据已记录,无需重复验证。”
谢绵绵愣住。
那句“实验”像根小刺,扎得她心口一缩。
可她还是笑着:“哦……那我放你桌上啦,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转身要走,却听见他低声补了一句:“以后不用特地为我做这些。”
脚步顿住。
她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小很多。
那天之后,晏既白恢复了最初的疏离。
不再“路过”厨房角,不再看她给棉花娃娃讲故事,连她递水都只用指尖接过,眼神有种刻意的躲避。
谢绵绵照常煮汤、照顾Evi、陪福尔马林晒太阳(虽然太阳是静止的),
但没人发现——
她再没主动和晏既白说过话。
…
直到这天傍晚。
她蹲在宠物区角落,抱着膝盖,小声对福尔马林嘟囔:
“他凭什么忽冷忽热啊……”
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一会儿烤小蛋糕给我吃,一会儿又推开我……我又不是他的情绪开关!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福尔马林静静看着她,瞳孔在昏暗光线下缩成一条细线。
“我知道他受过伤……”她低头玩着衣角,“可我又不是要他立刻信任我。”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憋住,没让掉下来。
“他怕依赖,可我也没逼他依赖啊……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有人愿意等他慢慢好起来……”
福尔马林忽然起身,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那一瞬间,谢绵绵鼻子一酸,终于掉了颗泪。
而十米外的货架阴影里,晏既白僵立着。
他本是来取消毒湿巾的。
却听见了全部。
那些话像钝刀,一下下割在他心上。
他想起三年前——
他把核心项目全权托付给最信任的合伙人,结果对方卷款消失,公司濒临崩盘,上百人失业。
从那以后,他信奉一条铁律:依赖,就是把刀柄递给别人。
可谢绵绵不一样。
她从没要他交出刀柄。
她只是……默默站在他身边,举着一盏灯,说:“路黑,我陪你走一段。”
而他,却对她的好意感到失控,甚至恐慌到怕重蹈覆辙,将她推开。
他手指攥紧,指节发白,他完美的伪装之下……其实只是一个连自己的真心都不敢面对的胆小鬼吗?
卫然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声音低哑:“你怕的不是依赖,是再次被留下。”
晏既白没说话。
“她生气了。”卫然淡淡道,“不是因为你冷漠,是因为你明明动了心,却不敢承认。”
晏既白喉结滚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怕我会毁了她。”
“你已经在毁了。”卫然转身,“用你的‘保护’。”
夜深了。
谢绵绵抱着福尔马林回休息区,却看见桌上放着几枚刚刚出炉的蛋挞,旁边压着一张字条,字迹有些潦草,不像他平日风格:
“是我的错。
对不起。
——晏”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叉子,吃了一小口。
很甜。
但这次,没笑。
而晏既白站在远处,靠在窗边,望着悬停的雨滴,第一次觉得——
自己的“安全距离”,
原来是最伤人的牢笼。
…
谢绵绵没说话。
接下来两天,她照常煮汤、喂Evi、给棉花娃娃换衣服,甚至还会对福尔马林讲新编的睡前故事。
唯独——
不再看晏既白一眼。
不是赌气,也不是冷战。
是那种安静的、带着距离的“正常”。
像把一颗曾经捧在手心的糖,轻轻放回了货架上,标价“不可售”。
晏既白感觉到了。
她经过他身边时,脚步不再轻快;
他递水,她只点头接过,不说“谢谢”;
连他左腿微微不适地扶了下货架,她都只是瞥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整理她的保温锅。
那比责骂更让他窒息。
他试过靠近。
一次,他站在厨房角外,想说“菊花茶凉了”,可她头也不抬:“Evi会提醒我。”
又一次,他把新找到的维生素片放在她桌上,她第二天原封不动还回来:“我不缺这个。”
最狠的是那天晚上——
他鼓起勇气走到她休息垫旁,低声说:“我想……重新学着和他人相处。”
谢绵绵正在给一只兔子娃娃缝纽扣,手指没停,声音很轻:“晏既白,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是单方面的施舍,也不是临时借用的工具。它是两个人一起决定的事。”
她终于抬头,眼睛清澈,却不再有从前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你还没准备好。而我……不想再当那个一直伸着手的人了。”
晏既白站在原地,像被钉住。
他想解释,想道歉,想说“给我一次机会”——
可所有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句干涩的:“……我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比世界停摆那天还要静。
但没人知道,那晚他坐在窗边,盯着悬停的雨滴,第一次点了根烟(从卫然那儿借的)。
烟雾缭绕中,他低声说:“……是我太自私了。”
而谢绵绵其实也没睡。
她抱着膝盖坐在垫子上,福尔马林卧在她腿边,尾巴轻轻扫着她的手腕。
“我是不是说的太过了?”她小声问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