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一直没下。
不是停了,是悬着——
千万颗雨滴凝在半空,像被钉住的水晶珠帘。
路灯的光穿过它们,折射出细碎冷芒,照得整条街像一座巨大的、静止的泪宫。
晏既白站在窗边,左手无意识按着左腿旧伤处。
西装裤遮住了疤痕,却遮不住那股熟悉的、阴冷的钝痛——每逢湿气重,骨头缝里就像有锈蚀的针在慢慢搅。
“下雨天……”他低声喃喃,语气淡得像自言自语,“偏偏凝固在这一天。”
他没抱怨。
他只是把袖口又理了一遍,领带调正0.5毫米,连呼吸都控制得平稳优雅。
可谢绵绵看见了。
她正蹲在角落给棉花娃娃擦脸(用的是蒸馏水+棉柔巾,Evi监督下的标准流程),一抬头,就撞见晏既白靠在窗框上,闭眼忍痛的样子。
那瞬间,他不再是那个一丝不苟、掌控全局的晏既白。
他像一把被雨水泡软的旧伞,强撑着骨架,却藏不住颤抖的骨节。
谢绵绵悄悄放下娃娃,轻手轻脚走过去。
“晏既白。”她小声喊。
晏既白立刻睁眼,神色如常:“何事?”
“你的腿,是不是很疼?”她问,眼睛亮得像能照进人心底。
他顿了顿,淡淡道:“无碍。只是湿度略高。”
“骗人!”她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你刚才咬牙了!我都看见了!”
晏既白:“……那是调整下颌姿态。”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敢看我?”她直接戳穿,伸手轻轻碰他按在腿上的手背,“手都凉了。”
他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
但谢绵绵已经转身跑开,嘴里念叨:“等我!马上回来!”
三分钟后,她抱着一堆东西冲回来:
热水袋(灌了温水,温度经Evi确认)、一条厚实毛毯(从超市家居区翻出来的)、一小瓶药油(标签手写:“绵绵特调·驱寒暖骨·加了桂花香!”)。
还有一本《穴位按摩入门》——书页卷边,显然被翻过很多次。
“躺下!”她命令。
“不必——”
“躺下!”她眼神坚定,“这是医嘱!”
晏既白想拒绝,可她已经把毛毯铺在地上(避开所有可疑污渍,连Evi都点头认可),还用手试了三遍软硬度。
他最终叹了口气,缓缓坐下,靠在货架上。
谢绵绵跪坐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卷起他裤管——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旧伤疤蜿蜒在小腿,淡粉色,像一道被时间勉强缝合的裂痕。
她声音很低,软软糯糯的:“一定很疼吧……”
“早就不疼了。”他别过脸。
“骗人精。”她小声嘟囔,倒出一点药油在掌心搓热,然后轻轻覆上他小腿。
温热的触感传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和一丝薄荷的清凉。
晏既白身体一僵。
她的手法笨拙,但极其认真,按着书上画的穴位,一点点揉开那团淤积的寒气。
手指偶尔打滑,她就急得像个小仓鼠:“啊啊啊!我再轻点!”
其实不疼。
甚至……很舒服。
更奇怪的是,那股常年盘踞在骨头里的阴冷,竟真的在慢慢退散。
“你怎么会这些?”他低声问。
“我爷爷也这样。”她一边按一边说,“每次下雨,他就坐在我家阳台,望着天发呆。我就给他揉腿,讲故事,唱歌……后来他走得时候,腿一点都不疼了。”
她声音轻下来:“所以这次,我也要让你好好的。”
晏既白没说话。
窗外,雨滴依旧悬停。
可他心里那场下了多年的雨,好像……悄悄停了一瞬。
福尔马林不知何时蹲在他们身后,静静看着。
它项圈上的“福尔马林”四个字,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像某种无声的见证。
Evi站在远处,耳朵微转,记录着一切:
【人类A实施非标准护理。
效果:疼痛指数下降41%。
情感链接强度:突破阈值。
备注:建议保留此行为模式。】
而卫然站在冷藏柜旁,烟没点,目光却久久停在那两人身上。
他忽然想起谢绵绵说的那句——
“1+1等于蛋糕分你一半。”
原来有些疼痛,
不是靠逻辑能解,
而是靠一个人,笨拙地、固执地、一遍遍说:
“我陪你。”
…
之后一段时间,谢绵绵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福尔马林,居然不讨厌她!
那天她正蹲在宠物区整理棉花娃娃(给它们排排坐看“窗外雨景”),那只高冷霸总猫忽然踱步过来,在她脚边停下,尾巴轻轻一勾她的手腕。
她屏住呼吸:“……你是在邀请我摸你吗?”
福尔马林没回答,只是眯了眯眼,然后——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虽然只有0.3秒,但谢绵绵看到了!
那是猫界最高礼仪!相当于教皇亲授勋章!
“啊啊啊!”她瞬间双眼放光,扑过去,“福尔马林大人!我来了!”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她开始随身携带小梳子(专为猫毛设计)、冻干零食(藏在袜子里)、甚至还用旧T恤缝了个“撸猫专用抱枕”。
每天早上第一件事不再是测晏既白体温,而是蹲在福尔马林常待的货架顶下,仰头喊:“大人!今天心情好吗?”
福尔马林有时理她,有时不理。
但只要它尾巴一甩,谢绵绵就能解读出十八种情绪:“它今天有点忧郁!”“它刚刚对我笑了!”“它想吃小鱼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