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说得还挺高尚。”路铭骁哂笑一声。

“我觉得……”他还在端详陆烬，“大概是因为这张脸长得还不赖，所以没狠下心动手。”

七十七没应和，他能感受到路铭骁在故作轻松。

从进入霍森星开始，路铭骁就像一条拧着劲的毛巾，一端是他所处世界的价值，一端是霍森星的，他想用他之前的准则舒展开毛巾，对霍森星而言却正好相反，于是毛巾反而越拧越紧。

路铭骁在浴缸里清洗着手背的伤口。

“我不杀你，但你要是就这么淹死在浴缸里，也不是我的锅。”

他叹了口气，捡起刀，站起身，“我倒真希望你能就这么死了。”说着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全甩到陆烬脸上。

他转身，刚要离开浴室，就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好整以暇地靠在门边看着他，冷不丁被吓得一弹。

白大褂男人笑着向路铭骁挥了挥手，打量完一圈后，挑了挑眉。

破损沾血的镜子、浴缸中的血水，以及不省人事的陆烬和拿着刀的他，这场面怎么看都像是他杀人未遂。

路铭骁一下梗在原地，不知作何解释，也不想解释，但这个白大褂男人似乎也不在意，甚至很平静道：“要回去了？”

“啊……嗯。”路铭骁迟钝道，反应过来，又道：“你知道我？”

“路铭骁。”他道出路铭骁名字，甚至走上前伸出手，自我介绍道：“莱奥纳多·瓦伦丁，灵源公会研发部负责人，也是陆烬的医生，对你的……血有所耳闻。”

他看向路铭骁受伤的手，“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不用。”

路铭骁没有握手，将刀抛在莱奥纳多手中，错身出去，脑海中将他划归到与陆烬一伙儿的，不是好人。

没多久，大门被狠狠摔上的声音响起。

莱奥纳多掂着刀笑了笑，“你这交易人脾气不小。”

下一秒，“昏迷”的陆烬睁开眼睛。

他还是很虚弱，眼神也并不清明，却不是昏迷刚醒的迷糊状态，侧目看了看肋骨被划伤的伤口，突然问：“我是不是长得还挺好看的？”

莱奥纳多：“……”

“陈烨，来看看你们执宰是不是脑子烧坏了。”莱奥纳多朝外面喊道，陈烨从外面进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你们执宰大人突然发此一问。”

“呃……”陈烨有点尴尬，扫了眼陆烬道：“就刚才有人说执宰脸……不赖。”

莱奥纳多哈哈大笑，陆烬黑了脸，也不知是激愤的还是怎么的，猛地涌出一口血。

“哟，执宰大人身娇体贵，刺激不得，这还被我气出血了。”莱奥纳多说着，脸上的笑却没收敛。

陆烬撑着浴缸边缘要起来，又被莱奥纳多摁回去。

“老实在水里待着先降温吧。”

“你试试在路铭骁的血水里泡着。”

这么一说，莱奥纳多后知后觉的嗅觉恢复了，整个浴室霎时反扑出路铭骁的血味。

陈烨眼疾手快地擦掉镜子上的血，又给陆烬重新放了干净的水。

“他这血杀伤力的确不小……能不能搞点过来做研究？”莱奥纳多松开捏着的鼻子。

“绑定后吧。”陆烬说话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仰着头，双手紧紧握着浴缸边沿，额角青筋暴突。

“药劲上来了？”莱奥纳多问。

陆烬没有说话，咬着牙，忍受着身体的疼痛，全身控制不止地发抖。

见莱奥纳多端了把椅子进来，坐在陆烬对面没有动作，陈烨先急了，但还没等陈烨催促他，莱奥纳多先一步打断他，“你们家执宰大人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得先让他自己熬过这阵。”

“可是执宰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会不会……”

这次陈烨自己没说完，莱奥纳多知道他担心什么，不以为意道：“你可真是执助的命，操着老婆子的心，把你的心收回肚子里，他要是撑不住就不是陆烬了。”转而又道：“他要是真撑不住，放心，我肯定给他收尸。”

陈烨一脸黑线。

莱奥纳多笑得爽朗，兴致很高地戳了戳陆烬，“诶，路铭骁要真对你下手，你怎么办？”

陆烬这时没精力回答他，莱奥纳多又戳了戳他，“怎么不说话。”

为了让莱奥纳有不再折磨病人的自觉，陈烨面无表情地摁住他的手，答道：“我会抹了他脖子。”

莱奥纳多笑了下抽出自己的手，靠回椅子上，没再骚扰病人，随即又幽幽地评价了句，“真不知道你们累不累，试探来试探去的。”

“留在执宰身边的人必须是绝对有用且安全的。”

“试探出结果了？”

陈烨没有回答。

从路铭骁踏入别墅大门起，陆烬就存了要试探路铭骁的心，他听令藏在暗处观察路铭骁的一举一动，只要路铭骁动作不对，他就会出手杀了他，但不知为何，陆烬明明看出路铭骁的杀心，却没让他出手。

陈烨有些茫然，不确定陆烬有没有试探出他想要的结果。

“你们执宰是个……”莱奥纳多停顿下来，想了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陆烬，“想要把稳的赌徒。”

“要我看觉得合适就留着，犹豫呢，就杀了。毕竟赌桌之上，哪有那么多常胜将军，说不定就输得一子不剩。”

见陆烬颤抖的身子慢慢平复下来，莱奥纳多扯开他衣服。

陆烬胸口处爬上了暗红色的如荆棘一般的纹路。

“行了，我要给你们家执宰治病了，先出去吧。”

陈烨退下，莱奥纳多戴上医用手套，这时神情才有了一个医生该有的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