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铭骁准备解开箍在手臂上的臂环，但拽了半天，臂环牢牢卡在臂弯上方，纹丝不动。

他哼笑了声，“这仪器还防止病人出逃。”

“医院里最不缺不听话的患者，总得上些手段，让他们乖乖配合医生治疗。”

“是，估计我也是执宰大人眼中不听话的患者。”路铭骁靠回床上，“就是不知道执宰大人日理万机的，来我这儿，总不至于是探望患者。”

“你可以当作是来探望你。”陆烬道。

“可不敢，您多大身份，我还是有点数的。”他接着问：“温灵呢？”

陆烬：“他没什么事，已经回去了。”

“行，多谢执宰手下留情。”

“你对我误解好像很大？”陆烬偏头道。

“我记得好像是执宰亲手打晕温灵的。”路铭骁道。

“只是让他睡了会儿，没杀。”陆烬辩驳道。

路铭骁闭上眼，没跟他纠结这个话题，起了另一个头，“但蒂娜死了。”

陆烬脱手套的动作一滞。

蒂娜可怜是真，犯下的罪行也是真，她的死虽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但路铭骁指责他也无可厚非，可路铭骁的语气不是质问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路铭骁有话想问。

陆烬睨着他。

路铭骁接着道：“乔森抓到了？”

“被人劫走了。”

“第三波人干的？”

果不其然，正题来了。

陆烬漫不经心地整理着手套，“听到了？”

“嗯。”路铭骁没有遮掩。

合眼的时候，他意识还没有完全模糊，陆烬与手下的对话，尽收耳底。

他以为陆烬是来救他，结果陆烬的目的是为和乔森谈蚀巢的合作；

他以为陆烬是为和乔森谈蚀巢的合作，结果发生爆炸，他和乔森一样认为陆烬所做是为拖延时间，将维斯家族一网打尽；

可最后呢，他在通道中遇见要杀他的第三波人，听到那段简短的对话，最终的结果全部指向第一次反转的结尾。

如果第三波人没来截胡，那场交易会以两人各退一步和平达成。

所以他没有听错，陆烬那被吞没在爆炸中的话音，的确是“可以”二字。

倒是乔森错怪了陆烬，陆烬是真心去跟他谈合作的。

想到这儿，路铭骁忽觉好笑。

起起伏伏，他以为看见山顶，结果翻过一座山，又见一座山，直到站到最高点，看见了最低的凹地，才道原来如此。

陆烬是头披了羊皮的狼。

可他能有想法吗？交易人的身份摆在那儿，他没招，他还得和这头狼合作。

陆烬起身走到路铭骁床对面，靠在墙上。

“我以为你会问得更直接，比如我是不是好人，比如我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再比如交易任务是什么。”

“是有很多话想问，但既身不由己，问再多也是白费。”

路铭骁跟个老大爷似的开口，“执宰当时走得干脆，是没打算救我，半途被你的人误捞了一把，守在这儿是准备亲手杀了我？”

“我要杀了谁，不用非得脏了自己的手。”他走到床尾，撑着护栏，“还是……你觉得自己知晓了我和乔森的交易必定会杀了你？”

“你会留我？”

陆烬不知在想什么，没有回答，只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着护栏，半晌停住敲击的动作，道：“不会。”

路铭骁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但有个现成的活命办法摆在你面前。”陆烬道。

路铭骁忍不住又哼了一声，“同流合污？”

“是接受交易任务。”

路铭骁蓦地睁开眼，对上陆烬深邃的眼睛，听着他接着往下说。

“我和七十七提出的需求是帮我找一个只做不问的局外人，作为一把尖刀扎进蚀巢，撬到源头。”陆烬松开护栏，“我不确定你是不是一把好用的刀，但目前来看，你的血……确实不一般。”

路铭骁眸光闪动，虽然心中隐隐有些猜测陆烬的交易任务可能与蚀巢有关，但没想到他完全就是打定蚀巢的主意。

“撬进去，然后呢？侵吞？”

陆烬不置可否。

路铭骁忽扯着嘴角，笑了下，皮笑肉不笑最是难看。

“笑什么？”陆烬不舒服地问道。

“笑发生的一切太过于荒诞。”

荒诞到他莫名其妙地来到霍森星、卷入谋杀案、又扯进蚀巢。即便是选择不接受任务留在这儿，知道陆烬秘密，他也活不成。

他成天拿告到宇宙交易中心威胁七十七，但他看过交易条约，交易一旦成立双方皆不可毁约，在一场由系统主导、委托方和被委托方都蒙眼的交易中，上桌就是一场没有下桌可能的豪赌，揭牌的一瞬是惊喜还是惊吓，概不重新洗牌。

机遇与风险并存。

所以就算告过去，也只是七十七受罚，直接送他回去断无可能，他回去的唯一一条路就是接手陆烬的任务。

可若是接手，类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