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看向袁绍,那人仍有醉意,眼中的光却不浑浊。
周遭生出一股迫人气息。
她站起身,静静开口:
“请大将军恕罪,此事草民实难从命。”
席间骤静。
袁绍似笑非笑:“时济此话何意?”
杜若垂眸。
“时济习医十余载,可并未学过这一课。”
她的目光落在十指上。
“时济并未学过如何用药施虐。”
有人倒吸冷气。
袁绍的眉毛皱起来,轻轻嗬了一声。
“你的意思是指本将军,要你用毒行不义之事?”
他停在她三步之外。
“时济难道不知,这贼人通敌叛国,你对他仁慈,岂非对天子与百姓的背叛?你是在质疑本将军对天子的一片忠心么?”
“时济不敢!”
杜若姿态恭谨,微微垂首。
“将军对天子百姓之心,如日月般人可共鉴。我这样回答,不仅是因为本心如此,更是不敢玷污将军之缘故!”
“医者用药如将军用兵,贵在清正。毒刑逼供之药,古籍不载,师门不传,时济也从未学过。若勉强为之,无非两类结果:
她抬起眼。
“第一种,药力不足,徒令贼人耻笑将军麾下无人;第二种,用量失当,致贼人猝死,则重要线索兴许丧失。”
她稍作停顿。
“无论哪种,都于将军的大事无益,反损将军明断之声。大将军四世三公,门风清正,世人皆知袁氏子弟行事,向来光明如日月,刚正如松柏。”
她微微抬眸。
“若今夜事传扬,外人不知将军之苦心,反会议论将军手段有损。为区区一贼,污袁氏百年清誉。时济即便愚钝,也知此事是万万不可为之。”
她顿了顿,唇边竟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因此时济斗胆揣测,大将军方才所言,必是酒后戏言...”
“意在试探时济是否能守住底线,遵守医道本心。”她再度揖礼,“将军高明,竟有如此手段识人用人,如此一来,安恐不聚天下贤才于洛阳,为天子共图大事!”
她轻轻叹了口气。
“时济……已通过试炼了罢?”
满堂死寂,烛火啪一声。
袁绍忽地抚掌大笑起来。
“时济果然冰雪聪明,无怪乎孟德盛赞。”
他举起酒杯,朝四周划过,“若是医者都能随意更改本心,那这天下可实在令人恐惧了。杜大夫,深得我心,深明我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