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偶尔有水珠从屋檐滴落到地面发出很轻的声音。
许静姝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很安静。
她一开始并没有睁眼,只是模糊意识到自己身上是暖的。
被子很厚,带着一股淡淡木质香的味道,不是她宿舍里常用的洗衣液味道。
睡衣柔软,就是有点宽大。
空气里有很浓的咖啡味。
她的意识一点点回笼,身体却很沉,连抬一下手指都要用力。当意识到自己在哪里时,几乎屏住了呼吸,慢慢睁开了眼睛。
屋内的光线不亮,窗帘只拉开了一半。
栗黎正坐在那张宽大的黑胡桃木书桌后,侧对着床的方向。穿着一件深咖色的薄款羊绒衫,领口有些松垮,露出纤细的锁骨。头发也只是随意地用一个鲨鱼夹住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和颊边,戴着那副无框眼镜,背脊挺得很直,肩线却微微内收。
桌上摊开着一叠厚厚的打印稿,两个并排的显示器亮着,屏幕上铺满了文档和资料窗口。
许静姝怔住了。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栗黎,褪去了对外营业的明亮,也收起了那些散漫表象,只剩下沉静的专注。
键盘敲击声很轻,却填满了这个安静的房间。
许静姝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这个侧影。
这是栗黎的另一面,剥离了客栈老板娘的这个身份之后,不为大多数人知的生活。
这次她看到了这样的栗黎,这会不会也是……最后一次了?
喉咙里猝不及防地窜上一阵干痒。
“咳……”
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下一秒,键盘声戛然而止。
栗黎几乎是瞬间转过头,视线精准地落到床上已经睁开眼的人。她显然愣了一下,眼神有片刻的放空,是从高度集中的工作状态中突然抽离,还没立刻切换到当下的环境里。
“……醒了?”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长时间未开口或是睡眠不足导致的微哑,在安静的房间里却异常清晰。
“嗯。”
许静姝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只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
栗黎立刻站起身,顺手摘下眼镜扔在桌上,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转身走到旁边的矮柜,拿起保温壶,倒了一杯温水。
水杯递到床边时,许静姝想抬手去接,胳膊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栗黎见状,很自然地一手托着杯底,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颈,稳稳地将她扶起来一些,让她的头枕靠在自己的小臂上。
这个动作太过亲近,手臂传来的温度和支撑感让许静姝浑身都僵了一下。
“慢点喝。”栗黎的声音就在耳畔,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温水触及干裂的嘴唇,许静姝小口抿了一下,水流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她忍不住皱紧了眉。
“嗓子痛?”栗黎立刻停住动作,低头看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许静姝摇了摇头:
“还好。”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栗黎没再追问,只是把杯子稍稍拿开了点,等她缓会,才又重新将杯沿凑近她嘴边。这一次,许静姝喝得更慢,温水顺着食道流下,稍稍驱散了身体的沉重和喉咙的不适。
一杯水喝完,栗黎将她轻轻放回枕头上,伸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退烧了。”栗黎收回手,语气平静。
许静姝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栗黎蹲在床边,视线落在许静姝脸上,似乎想说什么,但那目光只停留了很短暂的一瞬,便迅速移开。
“你先躺着别动。”她站起身,
“我去厨房给你弄点吃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许静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听着门外渐远的脚步声。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栗黎刻意拉开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