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好奇。”方俭的神色里带了迷惘,如果不是场景不对,似乎真的是一个疑惑的学生“我好奇梅小姐会怎么应对这样的事情。”
称呼的转变令梅舒兰心情舒畅了几分。她思虑片刻,便道“……自然是释怀。”
“什么?”方俭肉眼可见地眉间染上疑惑的神色,随之而来的是充斥双眼的震惊“……释怀?”
“对。”梅舒兰依然低着头,看起来兴致缺缺“灾厄已经发生,也已经过去,没必要揪着那些事情不放——倘若时间长了,形成了执念,也只是会让自己痛苦而已。”
“但是,”她的语气停顿了一瞬“释怀并不是原谅。”
“……此话怎讲?”方俭眼神里的光亮聚了几分,他盯着眼前垂着头把玩发尾的少女,眼里竟多了几分敬畏。
“我曾经因为那些人,那些事情而痛苦,所以我不能够原谅。”梅舒兰缓缓道来“但是释怀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些——我方才便已经解释过了,释怀是清空自己的内心,不再去想这些事,但是却并不意味着曾经的痛苦真正消失。”
她在这一刻抬起了眸子,眼中的闪烁的光刺痛了方俭。
“我不会原谅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也不会否认我曾经遭受过的痛苦。但是释怀是放过自己——”
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掌纹交错。
“……对任何人都是一样。”
…………
“大人,就是这里。”
吴斌带着陆云泽走到了成衣铺前“属下方才一直跟着梅小姐,看见梅小姐和方公子进了这家成衣铺。”
吴斌犹豫了一瞬,继续道“公子,属下……觉得有点不对劲。”
陆云泽的目光看向他,微微皱眉“……不对劲?”
“是,”吴斌继续道“来的路上,属下见四周的店铺都人来人往,但唯独这家的人很少。属下方才到这家的后院去看,感觉也不像是正经做服饰的地方。”
“一般前院服饰的人家,至少这一路一来,都应当在后院有放置衣裳的库房,可属下却瞧见,这后院推的是一袋袋粮食一样的东西。属下在袋子背面用签子戳了小口,发现是米。”
陆云泽听着吴斌的分析,眉间皱的愈发紧。
他放在配剑边的手也紧紧握成拳“……你去后院盯着,倘若有问题——”
他把一块刻着牡丹纹的令牌扔给吴斌“就调些阁主在江南的人手应急,我先去前院看看。”
“公子!”吴斌站起来,眉间是忧虑
“放心。”陆云泽朝他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我自有分寸。”
…………
陆云泽踩着还带着些泥水的鞋,直接走进了店铺。
店铺的姑娘刚刚给梅舒兰拿出来那身衣裳,梅舒兰拿着那身衣裳,身子却没动,似乎在犹豫什么。
“诶呀,公子!”管店铺的女子看他就这样走进来,赶紧要赶他出去“您这样的客人奴家不接待的!快出去!”
梅舒兰和方俭的目光一并看过来,陆云泽面不改色地拿起自己腰间的令牌,语气掷地有声“我看谁敢。”
方俭看到他手中的令牌,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讽“陆公子终于想起要带令牌了,我还以为——”
他收了手里的折扇,在手中点了几下“我还以为陆公子不识礼数呢。”
你才没礼貌呢!
陆云泽暗自腹诽了一句,目光便投向梅舒兰。
只一瞬,他便怔住了。
他见过的梅舒兰虽清冷,但也时常是得体的。今日明显是狼狈的过分了。
梅舒兰避开了他的目光。
哪怕是已经断绝的关系,她也不想让那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梅舒兰是很骄傲的。她总是想起自己流落在外的那段痛苦的生活,很多时候也会觉得自卑,但更多的其实是骄傲和倔强。
是不愿意服输的骄傲和倔强。
这一点父亲在刚刚找到她时就时常提起。
她还记得十年前父亲还在世时的模样。她那时刚刚被家人找到,她的亲爹爹朝她奔过来,她躲到洛枳的背后,眼睛却不服输地瞪向对面。
她还记得爹爹已然听过了她的经历,那时怔愣了一瞬,便叹道“舒兰啊,她自小就是这样。”
“她一直很勇敢,脾气却也一直很倔犟。”
“冷吗?”
“什——”
梅舒兰的思绪还浸在回忆里,眼前人不知什么时候走近,已经为她披上了披风。
陆云泽身上清冷的草木香传过来,带着一点点雨水的潮,令她浑身战栗,心荡神驰。
她不由得想起他们曾经一同游船的时候。那时她误判了天气,穿了一席薄衫,半道却下起了雨。即便身在画舫没有雨,也冷的打颤。
陆云泽的披风就是那时非常合时宜地披在她身上。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一直很感激。
是的,很感激。
梅舒兰微微咬紧了下唇。
她一直很感激那些在她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人们。因为很早之前,在她流落在外的那段时间里——
她几乎找不到任何帮手。
在无人扶持的日子里,一直都是她一人,那些难熬的痛苦和绝望,她独自一人熬过了。
所以才对困境时的帮助格外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