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泽披风披上来的一刹那,梅舒兰还未动作,方俭的纸扇先甩了过来。
陆云泽虚虚托住梅舒兰纤细的腰肢,带着人转了身,避开了那飞跃来的折扇,挑了挑眉“方公子这是做什么?我也是担心梅小姐罢了。”
言语间,小荷已经换好了衣服,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一眼便看到陆云泽搂着梅舒兰,心里的火气直冲天灵盖。她极速跑上前,抱住了梅舒兰的胳膊,把两人分开来“喂!你要对我家小姐做什么!”
“冤枉。”陆云泽松开手举到头顶,语气颇为无辜“我只是给梅小姐披了件披风。”
“少花言巧语!”小荷瞪了他一眼,喋喋不休道“从京城的时候你就纠缠小姐,竟一路追到这里来,真是——”
‘真是恬不知耻’
话未出口,却被梅舒兰轻声呵止。
“小荷,住口。”
小荷换了身浅鹅黄的衣裙,有些微微怔愣“小姐……?”
“今日多谢方公子款待,不过我与陆公子还有约,便不打扰了。”梅舒兰朝方俭的方向欠身行了一礼,在小荷震惊的眼神中,主动拉起陆云泽的手,向门口走去。
陆云泽先是怔了一瞬,目光与梅舒兰对视一眼,眉眼笑起来,唇角也扬起。
他似乎是故意炫耀,目光朝后瞥了一眼方俭,颇为做作道“是啊,我与梅小姐有约。”
方俭手中的拳攥紧,神色也阴翳下来。
一旁的林允目光看向已经摔落在地的折扇,赶忙去捡拾起来,递给自家主子“……公子,折扇。”
“丢了。”方俭没有去看那把已经脏污的扇子“已经丢到地上了,扇骨已然折断,没必要留了。”
林允把手中的扇子轻轻掰了一下,果然扇面与扇骨已然分离,扇骨的部分更是不知何时有了几道狰狞的裂痕。
的确不堪入目。
林允这样想着,正准备把折扇丢掉。
“慢着。”
林允的动作停了下来。
“给我吧。”
林允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才上任没几日,却也听说过方家家主喜怒无常的性子,只当是见怪不怪,转过身来,又把扇子递给了方俭。
方俭还未接过扇子,就看到了扇骨上那道狰狞的裂痕。
他的目光被刺痛了。
恍然间,他突然想起梅舒兰说过的话。
“……释怀。”
方俭突然笑起来,笑声却悲戚,末了还落下泪。
他抚摸着那道狰狞的疤痕,声音压低了些。
“……可是小姐啊,就算扇面依然完好,扇骨折断了,表面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差别。”
“家主!”
方俭把扇子掰成了两段,而象牙白的扇骨上,还残留着鲜血。
林允的神色有些紧张“家主,你的手……”
“拿个盒子,好好装起来。”方俭漫不经心地拿出帕子,擦着手上的血迹时,才看到是梅舒兰送他的那条手帕。
方俭脸色一沉。
他不喜欢小姐送他的东西染上污秽的东西。
他的血,本来就是脏污的东西。
可是已经晚了。
他把帕子拿出来的一瞬间,血迹便沿着边缘线,慢慢晕染了手帕的大片。
方俭的神色彻底冷下来。
“今日是哪个侍女进了我房间?”他语气冷冷地问道。
林允没由来哆嗦一下,替那个侍女捏了把冷汗“……是,是花韵姐姐。”
“……你跟她关系还挺好的?”
方俭的语调越来越冷,林允感到不妙,赶紧摇头,紧接着后退“……啊,不不不没有的。”
“……”方俭沉默了,叹了口气。
“把她赶出去吧,以后不必在方府谋职了。”
“赶……”林允第一个字没说完,差点咬到了舌头“……啊?”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吗?”方俭皱眉,周围的气氛再次冷却下来。
那人抬眼看过来的瞬间,气场压的林允喘不过气来,他擦了擦额角的汗,道“……没,没有。”
“你是我的贴身侍卫。”方俭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林允没明白,跟着点头。
“所以我才对她从宽处理。”方俭难得地和他解释一句“你想知道……在一般状态下,我会怎么处理这些人吗?”
“……怎么处理?”林允几乎有些天真地追问。
方俭把手掌横过来,轻轻横过颈侧,他的眼睛那么明亮,唇角带笑,说出来的话却几乎残忍。
“杀了。”
…………
“大人,这是我在那家成衣店后方看到的米。”吴斌示意手下把米袋扛到徐明身边。
“把米袋戳开,让大人看看吧。”他的声音很平静。
徐明却出乎意外的有些紧张。
他手心里都是汗。
……第一次跟江湖组织的人合作。
他还在神游,对面那人已经把米袋用竹子砍磨做成的利器戳开。而等那人将米呈在徐明面前时,却实实在在地震惊了他。
徐明暗地为江南百姓捏了把汗。
那天沈夜明在王府堂上说的方家诸事,徐明虽有些感触,但也总觉得两个年轻人是在说大话——
以一定比例掺入霉米,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徐明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几乎没有瑕疵的米,方家人似乎对米做了特殊处理,如果不放在光下仔细对比,根本看不出来。
他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
…………
梅舒誉一路跟着谢静林走出谢府。
他走在人身后,这一次去书铺似乎带了不少仆从,而谢静林的侍女并不在她身边。
他不过才与谢静林认识几日,这样没有防备心。梅舒誉盯着面前浅蓝色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小姐。”站在马车前的仆从为谢静林掀开车帘。谢静林手里拿着团扇,不太方便提裙摆。
她正准备自己直接走上马车,余光却瞥到身侧伸出来的手。
谢静林有些诧异地朝身侧看去——梅舒誉很自然地准备扶她上车。
目光交汇,梅舒誉也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失礼。他下意识想要收回手,指尖却传来柔软的触感,他心里一惊,看向谢静林时,佳人朝他浅笑。
“多谢陆大人。”
砰咚。
梅舒誉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尚未察觉,而如今才后知后觉道:
这是他的心跳。
他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心底却在告诫自己。
梅舒誉微微攥紧拳。
他不能越线。他是来查案的。
尤其在真相未明时……
梅舒誉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