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少见梅舒兰哭。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小姐的时候,小姐刚刚被梅家人找回来。那时候小姐怕生,却是亮着鹰一般的眼睛盯着旁人看,手微微颤抖,眼神却不露怯。
在府中多年,生病需要自己请郎中,手划破了需要自己去买药,甚至梅舒兰和她偶尔聊天的时候,说起流落在外的那些年,衣服都只能穿别人穿过的,剩下的,她便心疼小姐。
那个时候小荷就知道,她的小姐,真的没有看上去那样养尊处优。
她的小姐是一朵被暴雨折弯过的,被风霜磋磨过的兰花,曾经掩埋在幽谷里无人赏识,是怀才不遇,是知己难求,也是挫折历尽,才有今天的性子。
她的小姐,从来不是家中被宠坏的小姐。
小荷曾经见过她家小姐的真心流露,而唯一一次的真心,是对陆云泽。
她在这一刻惊觉自己似乎做错了事。
梅舒兰红着眼转过来,泪滴到小荷的手背上。
她听见小姐用温和但有些颤抖的声音宽慰她。
“没事的。小荷,我没事。”
泪滴到小荷的手背上,她却觉得一次比一次砸得更沉,她有些想要道歉,可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小姐……”
“回去吧。”梅舒兰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只是那泪仍然不断地涌出来。
“回去吧,小荷。”
…………
正午,无锡县。
七月的天很热,骄阳似火。无锡并没有下雨,而是很反常的露出了大太阳,街道上看不见一个人。而大多数人都聚在屋檐下避暑。
梅舒誉领着一群衙役走在街道上,他如松的身姿和清秀的面庞频频惹人注视。
“那位大人就是新上任的县丞?”一女子坐在茶楼二楼,她拍拍身旁的小姐妹“长的好帅啊!”
“是噢,比之前那几个帅多了!”小姐妹嬉笑着附和。
在她们隔壁桌,坐了一个身着烟紫色衣衫的姑娘,旁边的婢女给她倒了茶,她端起茶盏,悠闲的晃了晃杯中清透的茶水,目光瞥向楼下的青年。
“小姐在看什么?”婢女的目光随着自家主子的目光瞧到楼下,手便捂在了唇边,惊叹道“好俊的男子!”
“曦儿,别显得那么没见识。”女子的目光看下去,目光落在梅舒誉的面庞上“他瞧着可不像个县丞,别被骗了。”
“……小姐是说?”婢女的目光收了回来,语气踌躇迟疑。
“先盯着吧,回头我找个时间,会会他。”女子饮下一半手中的茶水,余下的便全部倾倒在了茶楼的窗台。
“嗒”地一声,她将茶盏轻轻磕落在桌面,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语调极轻。
“幸会啊,这位大人。”
…………
“在下是无锡县的新县丞陆玉,奉我家县令大人之命,惯例检查。”梅舒誉抖开了手里的纸张,上面是无锡县令的印信。
为首的掌柜走上前看了一眼梅舒誉展开的纸张,露出讨好的笑来“原来是县丞大人,大人请。”
…………
谢静枫这日正巧来家族经营的铺子转转,他刚刚坐下喝了口茶水,门口就有小厮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低声耳语了些什么。
他皱了眉,放下手中的茶盏,道“新上任的县丞?”
话音刚落,梅舒誉就从一旁的转角和掌柜走了过来。掌柜见到谢静枫,神色惊了一瞬,便恭敬地上前道“家主大人。”
家主?
梅舒誉的神色与对面那人交汇。
他来之前专门调查了无锡谢家,得知谢家人自霉米案后突然转行做了书铺。
谢家人明显很谨慎。他屡次查访谢家近几年相关的消息,都探查不到什么。无奈之下,只得借这样的由头来与谢家家主见面。
他查探过谢家的底细,谢家早年就在做粮食生意,前些年也曾被卷入霉米案。如今的谢家家主已故,新上来的这位,据说是家主的儿子。
谢家家主没有纳妾,只有一位正妻。膝下一双儿女。年长的是哥哥谢静枫,年幼的是妹妹谢静林。
梅舒誉来之前就打听过这几日谢家家主在开城内开的连锁书铺间日常巡查,所以便挑了这几日的时间前来,还真给撞上正主了。
如今看来,眼前这人就是谢家家主谢静枫了。
梅舒誉很温和地笑了笑,眼底却很冷“久仰谢家主大名,在下陆玉。”
一旁的掌柜见状,上前一步介绍道“家主,这位是新上任的县丞大人,奉县令大人之命惯例检查。”
惯例检查?
谢静枫面色如常地扫过眼前的人,心里却暗自思衬起来。
谢家自霉米案后退居幕后,在无锡县安安稳稳了五六年,惯例检查倒是的确有,但却很少。
今日怎么又想起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抬眼时目光扫过梅舒誉,却正巧与那人视线对上,谢静枫礼貌地点头微笑,开口便是客气的寒暄“大人巡查辛苦了。既然是县令大人的命令,自然是遵从的。”
他朝左侧走了两步,给梅舒誉让开一条通道,手作邀请的姿势“大人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