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在百忙之中停了一日。
顾府离陆云泽的住处很近。他向来又不太习惯乘马车,便选择直接步行。
陆云泽一直觉得漫步街道是件浪漫的事情。走在街上,他其实可以看到,听到,远比坐在马车里更多的事物——也就是更丰富地,感受这个世界。
今日虽没有下雨,可前几日落下的潮气也没有散去。湿漉漉的聚在空气里,向前走的时候,偶尔会拂过人的面颊。
陆云泽偏头去看两侧的商铺。江南的商铺是很热闹的,人也很多。
路过一家成衣铺,他的脚步却停了下来,眼睛直直盯着里面的一件衣衫。
是一套青色的襦裙。
很多年以前的时候,陆云泽对青色就很有好感。最初的印象,是被父亲训斥时,母亲浅青色的衣角,耳畔传来母亲温和安慰的声音。
那是他的避风港,后来具象成了青色。
幼时他与表妹陆远乔第一次见面,她着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裙站在长安四月的风里,身前是枝条摇曳的杨柳。她细如葱般的手指拨开了嫩绿的垂柳,抬眸朝他看过来的瞬间,陆云泽便怦然心动。
此后经年,他看到青色的事物,第一时间想起的,也是表妹。
但与梅舒兰的第一次相逢,却是意外。
…………
天盛元年,七月。
日头很烈,但陆云泽还是一路从住处赶了过来。
他与梅兄自少时便在书院一同进学,同窗多年,也是好友。如今再见,他心里也十分欢喜。
陆云泽赶着马匹一路奔到城门口,他勒了勒缰绳,刚刚翻身下马,就听见女子的呼救声。
他眉头一皱,目光瞥过去,就瞧见一个弱女子被一个硬汉捉了手腕,似是要为难。
女子身后的小丫鬟急得团团转“放开我家小姐!”
“住手!”陆云泽上前拍掉了那硬汉捉着姑娘的手,挡在女子身前,身侧的剑闪烁出寒光“这位大哥有话好说,何必为难一个弱女子。”
那人看起来还想争辩,他神色愤愤,骂人的话,刚要出口,却好似顿到了嘴边,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的腰牌。
陆云泽一愣,看向自己腰间的令牌。
他如今也算负责城防。
“不好意思……冲撞了官爷。”那人赶紧朝他道歉,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溜走了。
“……”陆云泽喉头梗了一瞬,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也没想到自己多年厌恶的职位,竟然有一天能够给自己带来便利。
他叹了口气,刚想慨叹,就听见身边的姑娘朝他道谢,那声音柔柔的,像江南四月里的春风。
“多谢公子。”
他转过身去,刚想说没事,却愣住了。
姑娘一身浅青色的衣衫,恰如与表妹的初见。
…………
这就是陆云泽想和她解释的内容。
从遇见梅舒兰的那一天起,所有的青色,都与她有关。
当思念具象化,勾起他心弦的那一抹青色就只有她。
陆云泽的手在袖口中微微攥紧。
可是,她不想听他解释。
…………
“顾府到了,小姐。”小荷搬了凳子,扶着自家小姐从马车上下来。
梅舒兰点头,提起裙摆,米色的绣鞋在褐色的凳子上踩着,便下到地面来。
她抬眸,目光扫过顾府有些老旧的牌匾。
江南顾家。
门口的侍卫上前来,向她作揖“是梅小姐吧?我家夫人有请,小姐请随我来。”
梅舒兰点头,跟在侍卫身后,便踏进了顾府的大门。
…………
“当年的霉米案……其实和兰儿有点关系。”江软叹了口气,目光瞥向一旁的沈夜明。
沈夜明顿了顿,点头“的确,当年阿软最初来找到我的时候,也是为这件事情。”
陆云泽坐在一旁,听到这话面上一惊。
“这件事情我会专程去一趟王府。”江软抿了抿唇,手心攥紧,似是做了决定“就算我们隐瞒,她也迟早会知道的。兰儿的性子就是这样,当年的事情因她兄长而起,就算如今风平浪静与她没有关系,她也一定会管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