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中嫩柳低垂,桥通浅溪。
石下清流,莺啼初罢,又添蛩语。
伊人带着送冰的奴仆,绕着曲径款款而来。
假山树影间,一连串儿的裙袂,若隐若现,好似天境中的仙子。
伊人站定在不远处,恭谨拱手,“小姐,管事儿的听说您在钓鱼,特地送来了冰盆。”
初夏不算太热,但她家小姐金贵,府里上下,自当小心着。
润轻斜靠在美人榻上,手边倚着一根长杆。
树头绿叶翩翩,暗影落在她脸上,都带着收敛的摇曳。
上个世界拿走了林延辛的灵魂,虽然不合道法,但他是自愿的不是,任谁来,也挑不出她半分错。
得到的足够,润轻愈加悠然。
她这般的懒人,最爱古代世界。
稳坐内宅高位,不忧心朝堂风起云涌,不烦心内院勾心斗角,安安闲闲,享受生活。
听到伊人的话,她嗑着倦意抬眼,扫了眼端着冰盆的小仆。
两人立时屏息低头。
面生得紧,她噙着笑,语气温柔,“有劳你二人跑一趟。”一旁陪侍的静女,立即上前打赏。
两人受宠若惊,没想到大小姐这般温柔。
两人道谢之后,离开。
润轻面上的笑,便自然收起来。视线移回平静的湖面,暗叹一声,这职业病......
伊人上前,瞄一眼鱼盆,空空如也。
她性子灵,知道润轻素日里不爱计较的脾性,便笑道,“姑娘钓的什么鱼,半天儿也不见影子。”
静女望着摆动的钓竿,也附和道,“可不是,姑娘是来喂鱼的。”
鱼都把饵儿,吃得差不多了。
润轻来这儿的几年里,都是面前两个丫头作伴,被她们打趣,她也不恼,跟着浅笑。
她哪儿会钓鱼,喜欢的不过是这静心的氛围。若真钓起来,她还嫌腥呢。
林润渊老远,就看见了美人榻上的身影,快步过去。
容貌渐清,纵使看过许多次,他也依旧感叹,自家妹妹的姝色,乃天底下独一份儿。
林润渊一身灰蓝色的云锦长袍,鼻梁挺拔,浓眉大眼,甚是端正的模样。
“月奴!”他上前,语气温和,“可钓着鱼?”
月奴是润轻在这世界的乳名,古代小名一向以俚俗丑贱为原则。
为此,她只能庆幸,不是花儿草儿什么的。
“哥哥,”她收起惫懒,仰头拉着人坐下,复又微怨道,“本要钓着了,偏被你给吓跑。”
周围的侍女,低着头偷笑。
姑娘这懒性子,也只有在大少爷面前活泛些。
林润渊一脸无辜,却也拱袖道歉,“是哥哥不好,改明儿带你去九仙阁赔罪。”
九仙阁是京城有名的酒楼,有九大名厨坐镇,菜系颇丰。
润轻弯唇笑开来,“哥哥吓走的,可不止一条鱼呢。”画儿似的玉容,能勾魂一般。
汪着水一般漆亮的眸子一转,林润渊还有什么不能答应?
连连点头,“是是是,月奴日后有何要求,哥哥一一应允!”两人勾指为盟。
林润渊已是进士之身,后有林家氏族运作,在朝中已有官职,不能日日得闲,带她出去。
今日也是下职得早,才碰上她一回。
两人,一坐立,一靠着椅背,距离不远不近。
伊人静女也加入顽笑,忽而谈起了群芳院。
说叫群芳院,内里不过两位姨娘,各育有一女——柳姨娘之女林莹莹,许姨娘之女林静莲。
深宅多纷斗。但在林家,尚算安稳。
润轻的母亲,是大秦长公主之女,得封阳华郡主,嫁与林家长子,恩爱相配。
郡主位高,林家也不弱,百年望族,曾出三代太傅。
林父娶了郡主后,任国子监祭酒,在朝中颇受敬重。
林夫人生下林润渊,三年后又得润轻。彼时伤了身子,再难有孕,便为林父纳入两妾。
“群芳院生了何事?”林润渊不知事况,只是本能不喜。
他不近内宅,不知两位姨娘,都被自家母上拿捏得死死的。
只认她们作绊脚石,父亲母亲恩爱不疑,偏那两人在中间碍眼。
润轻也是面露好奇,看向伊人。
这丫头好打听,院子里犄角旮旯的事儿,没有她不知道的。
伊人也不卖关子,唇边克制住不屑,道:“二小姐抢三小姐的绣品,一个不留神,把人给推池子里去了......”
哪儿是一个不留神呐。听在场的婆子说,二小姐下手,是当真狠厉。
林润渊闻言,也能猜出几分。
柳姨娘那个女儿林莹莹,不知是如何教养出来的,庶门小户出身,偏争强好胜得紧。
林静莲则是个闷罐子,像极了许姨娘,处处谨小慎微,寡言少语。
“三妹妹可有事?”润轻抚过甲面新染的颜色,语气里似有几分担忧。
“三小姐高热一夜,一早醒来,把所有事儿,忘了个干净。”静女回答的,一面为润轻参茶,玫红的花骨朵在水中慢慢绽开。
她家小姐不爱茶叶什么的,偏爱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