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独属于宁城的繁华,徐徐展开,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城中少了好些人,不似以往那般热闹。
“他爸,真要打过来吗?”
坐在门槛上,借着路灯勾布鞋的女人,小声问台阶上抽旱烟的男人。
皮肤黝黑的男人,眉眼都是褶皱,往地上敲敲发黑的烟斗,叹了口气没说话。
街上,不时经过一辆载着箱笼,赶往码头的车。
里头的富太太们,藏得严严实实,只有灯光流过,头上的饰品才见熠熠。
对他们这些人而言,打不打又怎样呢?跑或不跑,也没什么两样。
林家。
林迹年这一回,怕是真的熬不过了。
纵使老太太叫人,拿人参给他吊着气,但今晚一连喊了三次大夫。
屋外那些人,已经等着要筹划丧事了。
“把大儿媳叫回来吧。”族老咂了口茶。
“不行!”
老太太鬓边凌乱,倚着林妈的身子,看着塌间尽是眼白,气息微弱的大儿子。
那不省心的女人,把她的迹年害成这样,还想回来?
族里有人不赞成的摇摇头,老大这一看,肯定不行了,得把大儿媳妇唤回来守床。
人之将死,那些福厚命薄的话,听一听得了......
三太太坐在圈椅里,打了个哈欠,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想起和三爷在闺房中的谈话。
“大房没了,二妹早死,就我和老四两户男丁,对半分最好了。”
老四有军队,三房比不过,但好在他不涉商,林家的田产铺子,由自家暗地里一运作,可不就都是三房的了。
正想着,三爷带着顶精致的圆瓜皮帽,摇摇摆摆地进来。
“都什么时候了!醉醺醺的,成何体统?”老太太厚重的桃木拐杖一拄,喝了老三一句。
三爷嘟囔的唔了一声,不见半点歉意,抬了个座儿,懒懒瘫下。
他和兄弟的感情都不深厚,一个缩在屋里,一个当兵在军营,而他是混在酒桌上的。
林延辛看着满屋子乌压压的人头,眉头紧骤。
这时候,她应该来的,即便需要承受老太太的怒气,但若不来,定会受众人指责,结发夫妻却不重情义,落人话柄。
芷秀在院子外,绞着丝帕,不知该进还是该出。
她是老太太的表侄女,算不得能进去的近亲,可另一方面,她又是四表哥未来的妻子......
正犹豫着,眼见来人,心里立生欢喜,“四表哥......”
这一声,唤得楚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怎么了?”
林延辛正带着楚窈往里走,纵使老太太气得狠了,他还是坚持去公馆接人。
“我,我担心你,你们。”
芷秀背着光,侧身藏在门边,脸上抹了淡粉,两腮通红。
因为少见外男,她只敢偷瞄,没发现林延辛背后的楚窈,“四表哥,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
神情是练习过很多次的柔美,然而在背光的地方,林延辛只能看见她模糊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楚窈那日说的,“老太太定了四少爷的未婚妻,是芷秀......”心里一阵膈应,含糊地敷衍了一声。
今夜的风急,卷着新寒,楚窈陪着稍站一会,便打了个喷嚏。
骤然出现的声响,吓得芷秀身体一缩,惊叫出声。
“失礼了。”楚窈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