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身走了,走出御书房,站在廊下,脸还红着。顺子端茶过来,看到他,吓了一跳。“殿下,您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热的!”
顺子看了看天上的雪,又看了看萧屹,没敢再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嫩芽长成了小苗,小苗长成了小树。萧屹每天去海棠树下站一炷香,沈含章每天来浇灵液,萧逐云每天批完折子后也来站一会儿,不说话,就看着那棵树。
春天的时候,海棠树开了花。那棵小树没开花,但叶子绿油油的,长势很好。萧屹蹲在树下,跟它说话。
“萧安,你什么时候才能结果啊?”
小树摇了摇叶子,像是在回答。萧屹也不知道它说的是什么,就当它说“快了”。
夏天的时候,沈含章在树旁搭了个凉棚,说是怕小树晒着。萧屹说它是一棵树,晒晒太阳怎么了。沈含章说它不是普通的树,晒多了会蔫。萧屹看着他认真搭棚子的样子,没再说什么。
秋天的时候,萧逐云让人给小树围了一圈玉栏杆,说是怕被风刮倒了。萧屹说它是一棵树,风怎么刮得倒。萧逐云没理他,让工匠连夜赶工,三天就围好了。萧屹看着那圈玉栏杆,觉得这大概是全天下最贵的树。
腊月里,大雪纷飞。萧屹裹着厚披风站在海棠树下,小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像个筷子插在雪地里。沈含章给树干裹了一圈棉布,说是怕冻着。萧屹看着那圈棉布,忽然想起自己刚醒的时候,萧逐云给他披的那件狐裘。
“沈大夫,你对它比对我还好。”
沈含章头也没抬。“你对它好就行了。”
又一年过去了。
朝堂上催子嗣的声音渐渐小了。不是因为那些人放弃了,是因为萧逐云的态度太硬。退折子,怼人,晾着,谁来劝都不好使。有人私下说陛下是不是不行,被顺子听见了,顺子没说话,转头告诉了萧逐云。萧逐云第二天就在朝会上把那个人贬去了岭南。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当面提了。
萧屹不知道这件事。顺子没告诉他,萧逐云也没说。他只发现那几天萧逐云的心情好像不太好,问他也不说。他没再问,拉着萧逐云去海棠树下坐着。两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那棵小树,谁都没说话。坐了一会儿,萧逐云的心情好像好了些。
“哥,你要是有什么烦心事,就跟我说。”
“没有。”
“你骗人。”
萧逐云沉默了一会儿。“朝上有人嘴欠。”
“骂你了?”
“没骂。说你。”
萧屹愣了一下。“说我什么?”
“说你不检点,蛊惑君心。”
萧屹张了张嘴,然后笑了。“那他说得也没错啊。我确实蛊惑你了。”
萧逐云看着他,看了很久。“嗯。”
萧屹没想到他会承认,脸又红了。他别过头,看着那棵小树。小树在风里摇了摇,像是在笑他。
除夕那天,萧屹在海棠树下守岁。萧逐云也来了,沈含章也来了。三个人围着小树坐了一圈,顺子让人搬来了炭盆、毯子、点心、酒。萧屹喝了两杯,脸就红了。
“哥,你说萧安明年能结果吗?”
“能。”
“你怎么知道?”
“沈大夫说的。”
萧屹看向沈含章。沈含章端着酒杯,表情淡淡的。“明年春天差不多能开花,秋天结果。再等一年,果熟。”
萧屹算了算,还要两年。他叹了口气。“好慢啊。”
“慢点好。”沈含章说,“你还没准备好当爹。”
萧屹想说我已经准备好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确实没准备好。他连怎么抱小孩都不知道,连怎么换尿布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想当爹,想当萧安他爹。
“还有两年呢,慢慢学。”萧逐云说。
萧屹看着他。“哥,你会吗?”
“会什么?”
“抱小孩。”
萧逐云沉默了一会儿。“不会。可以学。”
萧屹笑了。他举起酒杯。“那就学。咱们一起学。”
三个人碰了碰杯,酒很辣,但心里很暖。
新的一年又来了。海棠树下的那棵小树,又长高了一截。叶子绿得发亮,在月光下安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