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第三年的春天。海棠花开得比往年都早,满树粉白,风吹过来,花瓣落了萧屹一身。
他蹲在海棠树下,面前是那棵已经长到他腰高的小树。小树今年打了花苞,沈含章说这是要结果的前兆。萧屹等了又等,等了整整一个春天,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终于在某天清晨,他发现枝头冒出了一个小小的、青色的果子。
“哥!”萧屹跑回寝宫,把还在睡梦中的萧逐云摇醒,“结果了!萧安结果了!”
萧逐云睁开眼,看着他,那双凤眸里还有睡意。“……什么结果了?”
“树!结了!”
萧逐云沉默了两秒,坐起来,穿上衣服,跟着萧屹走到海棠树下。他看着枝头那个拇指大的青果子,看了一会儿。
“像你。”
“哪儿像了?”
“青色的。”
萧屹瞪他一眼。萧逐云的嘴角弯了一下。沈含章来的时候,看到那个果子,围着树转了三圈,又是看又是摸,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至少还得两个月。”
萧屹叹了口气。“又要等啊?”
“你等了三年了,还差这两个月?”
萧屹想了想,也对。
那两个月,萧屹几乎是数着日子过的。每天早上去看果子,晚上再去,有时候中午还偷偷溜过去看一眼。果子从拇指大长到鸡蛋大,从青色变成淡金色,表面开始浮现出隐隐的纹路,像是什么古老的文字。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了:【果实成熟度:90%。预计破壳日期:七日后。】
萧屹心跳加速。七天,快了。
破壳那天,天还没亮萧屹就醒了。他披上衣服跑到海棠树下,沈含章已经到了,正在给果实做最后的检查。
“怎么样?”
“今天。”沈含章的声音很平静,但萧屹看见他手心全是汗。
萧逐云也来了。他站在萧屹旁边,手里拿着一件披风——不是给自己披的,是给萧屹披的。萧屹被他裹成了一个粽子。
“哥,我不冷。”
“早上凉。”
萧屹懒得跟他争,乖乖裹着披风,蹲在树下等。顺子让人搬来了椅子、炭盆、点心、茶,又让人在周围拉了一圈帷幔,说是怕有人打扰。萧屹看着那个阵仗,觉得这不像是在等生孩子,像是在等登基。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晨光透过帷幔,照在海棠树上,照在那个淡金色的果实上。果实表面的纹路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系统?”萧屹在心里喊了一声。
【果实已成熟。宿主请后退几步。】
萧屹赶紧站起来退了两步,又觉得太远,往前迈了一步。萧逐云拉住他,把他拽到身后。
“哥,你让我看一眼。”
“先看看会不会炸。”
萧屹愣了一下。“会炸?!”
萧逐云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确定。沈含章已经躲到了海棠树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萧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怂。果实的光越来越亮,整棵树都被笼罩在一片金色之中。海棠花瓣纷纷飘落,落在果实上,瞬间化为光点。
然后——“啪。”一声轻响。果实裂开了。
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又迅速散去。萧屹从萧逐云身后探出头,看见果实裂成了两半,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光溜溜的东西。不是婴儿。
是一个拳头大的、淡金色的、圆滚滚的……蛋。
萧屹整个人都傻了。“系统,你给我解释一下。”
【胚胎在灵气温养过程中形成了卵生保护结构。宿主可将其视为……一颗蛋。孵化期约为七日。】
萧屹深吸一口气。“所以我等了三年,等来了一颗蛋?”
【是的。】
萧屹看向萧逐云。萧逐云看着那颗蛋,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又看向沈含章。沈含章从树后面走出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颗蛋。温热的,表面光滑。
“蛋就蛋吧。”沈含章说,“总比没有强。”
萧屹把蛋从果壳里捧出来。蛋不大,刚好能托在掌心。淡金色的,上面有细细的纹路,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影子蜷缩着,像是在睡。
“萧安。”萧屹轻声喊了一句。
蛋微微震了一下。萧屹差点把它扔了,又赶紧攥住。萧逐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蛋壳。
“没炸。”他说。
萧屹:“……你一直在担心它会炸?”
“嗯。”
萧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把蛋塞进怀里,用手捂着。
“哥,从现在起,它就是咱俩的孩子。不是蛋。”
“嗯。”
“你得当它是人。”
“嗯。”
“你别老想着它会炸。”
萧逐云看了他一眼。“我没想。”
“你刚才说了。”
“那是以前。现在不说了。”
萧屹叹了口气。他觉得这个人当爹,还得多学学。
那颗蛋在萧屹怀里暖了七天。
他走哪儿都揣着,吃饭揣着,睡觉揣着,去御花园散步也揣着。萧逐云让人缝了一个小布兜,挂在萧屹胸前,正好能放那颗蛋。
“哥,你是怕我揣累了?”
“怕你摔了。”
萧屹低头看了看那个布兜,又看了看萧逐云,笑了。“你这当爹的还挺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