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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引力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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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觉明本来就头昏,被这么一丢头更昏了;抬眼时天道很不耐烦的从院子里折了朵什么花,走过来直接抛给了他:“吃了。”

“什么态度嘛,”祝觉明觉得这天道好生喜怒无常,“这什么?”

“如果你想回去的时候还没粉身碎骨。”天道抱臂,“你到底什么计划?”

祝觉明捧着那朵花小口啃着,叹了口气。

“利用四轮能量反馈的残余,构建临时的引力帆。”

因为那个家园在时间线上注定毁灭,也不是他们要拯救的地球、而是他们无法拯救的地球,想救必须回去;

所以他们再次进入黑洞,倒退时间来救原时间线。

这就是计划。

“最后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看见看见一丝光。”他不知为何看见这天道就感觉自己像成了学生,“我就在这里了。”

天道沉默着听他讲完,转过身抬手挥了一下。

祝觉明讶然,他居然在翻时间线,检索自己遍历的因果。

似乎他已经看过一遍了,所以这会翻的贼快;祝觉明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成为天道,但看刚才他居然很烦的那样子……

似乎他是被留下的人,所以因爱而生恨,由执念而成妄念?

祝觉明心说自己怎样能如此揣度。

那么他设下的考验究竟是为了什么,真的是毁灭自己那条世界吗?

“你想什么我听得到。”

天道头都没回的开口,大抵是觉得他吵;祝觉明原地住了嘴,但马上又想起来:

“所以世界线是怎么回事。”

“你先别世界线,”天道转回来,“我问你,他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你们讲了什么?”

前一天?

祝觉明没想到他会发现这一茬。

前一天晚上他和怀从咎在整理能源材料,把用完的矿渣堆在屋外测延展性;已经被提取能源的晶体只剩下了研究价值,不过那时候他意识其实就已经有些混乱、所以他也记得模糊。

“我看不见你们最后一晚的谈话,”天道转回来,蹙眉看着祝觉明,“还能屏蔽的?”

祝觉明有些不理解他的话,他只记得在决定返回地球的夜晚,怀从咎问他:

“我们回去,是作为拯救者,还是作为闯入者?”

而自己的答案是:

“我们回去,是作为我们,证明人类可以更好、可以去爱的活证据。”

同样,在离开的前一天,怀从咎也有话问他。

“祝觉明,”彼时的怀从咎坐在他面前,安静的看着他的眼睛,“可以告诉我,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吗?”

祝觉明没有慌乱也没有沉默,主动靠向怀从咎,轻轻开口。

“你服役多年,还记得你加入太空飞行队之前,在空军的宣誓吗?”

“记得,”怀从咎不明白他为何突然会问这个,“怎么会不记得呢?”

那时候天光明朗、万里无云;在联合组织政府宫殿般庄严肃穆的大楼前,怀从咎肩披橄榄枝、意气风发的站在世界瞩目之下。

“人类在此宣誓——”

我们站在文明的分界线上,回望血腥的来路,也眺望未知的前途;历史从未如此湍急,技术从未如此锋利,而人类共同命运的纽带却在喧嚣与隔阂中承受着前所未有的撕扯。

今天,我们并非仅为修补裂隙而来,更为了更高秩序的构建与文明底线的重铸;我们深知,若无和平作为根基,繁荣不过是沙上的楼阁、进步终将沦为自毁的工具。

因此,我们在此以全体人类之名,发出跨越一切藩篱的庄严誓言:

决意将协同共生铸为未来唯一的道路,将持久和平奉为文明存续的至高准则。

“决意将协同共生铸为未来唯一的道路,将持久和平奉为文明存续的至高准则。”

没有和平的文明一定会走向覆灭的下坡路,但只有和平的文明,也不是长久之计。

还要有进步的觉悟和扯开伤痛的勇气。

“所以回去的那个人一定要大胆的告知全人类真相呀,”祝觉明听着他复诵,“好不好?”

好。

怎么能不好呢?

“我们清醒地认识到,当前的危机并非源于单一意志的偏差,更关乎旧有认知框架的整体失效;那以征服自然为傲的傲慢,已引发生态基座的剧烈震荡;那以零和博弈为逻辑的竞争,正将地缘棋盘推至倾覆的边缘;那以单一标尺丈量世界的偏见,不断制造着价值的冲突与文明的断裂。战争这一怪物并未被历史的尘埃掩埋,反而披上技术理性的外衣,在信息空间、认知领域乃至极地与深空……重新露出狰狞的面目;它不再是士兵的搏杀,更是全人类共同命运的悬剑。每一次地缘政治的痉挛,都可能触发难以承受的连锁反应;和平,已不再是崇高的道德愿景,而是关乎物种存续无可回避的生存底线。

为此,我们宣誓,必将超越传统的外交辞令与权宜之计,深入到思想范式与行动逻辑的根本变革。

我们宣誓……

人类宣誓。

魏和平,为明天,为地球文明的未来。”

“……”祝觉明把那篇誓言向天道背了一遍,“这就是我们聊的。”

“人类在此宣誓……”天道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那么轮到我问你了,”相处到现在祝觉明也大胆起来了,“你知道多少?”

“审判的事我不知道。”天道还是那样圆滑,“世界线的事,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他似乎很懒得讲,直接走过来,抬手在祝觉明额上点了一下。

“在你回去之后,很期待你会创造出怎样的世界。”

———

“人类在此宣誓——”

出征之前,怀从咎路过联合组织总部楼下的广场。

“战争从未如此逼近每个人的生存。

它不在远方的新闻里,它与我们每个人都息息相关;战争是选择的失败、是对话断裂之后唯一的语言,是理性枯竭之后最后的仲裁,是人类面对分歧时最顽固的惯性。”

这玩意每十年换一次,最新的贴出来还没多久;怀从咎看了一会,颇觉得写的不如自己那年掷地有声。

“每一次炮火升起,都在宣告我们又一次输给了自己;

我们站在这里,不为谴责国家、民族、或政权而来;谴责太容易,真正的和平却太难。”

什么东西。怀从咎心想。现在的人类就这个文化水平吗。

“我们站在这里,看见更深的真相:战争的根源与边界线无关,它从思维深处蔓延而来;武器库只是它的载体,人心的构造才是他的源头。

那些将世界分割为“我们”与“他们”的冲动、把陌生人的苦难当作谈资的冷漠、在仇恨中寻找归属感的饥渴……这一切,才是战争永不枯竭的兵源。”

怀从咎觉得说的狗屁不通。

“我们曾经相信,数次世界大战的废墟足以浇灭人类对战争的迷恋;我们曾经相信,联合组织的旗帜下能够生长更合理的逻辑。我们曾经相信,文明会进步,良知会积累、历史的教训会转化为制度的智慧;但今天,核威胁重新成为政治语言,平民再次成为代价,孩子们继续在防空洞里背诵诗歌。

我们不得不承认:和平不是文明的自然状态,而是需要不断战胜自身的产物。”

怀从咎不想再看了,身后却传来个苍老的声音。

“这战胜,必须发生在三个维度。”

“在思维的维度,我们必须超越我们与他们的划分;人类早已同处一个命运共同体,病毒的选择没有国籍、气候的惩罚不看护照、经济的震荡穿透每一堵墙。

任何追求绝对安全的企图,都只能在共同安全的框架中实现;和平是强者对弱者的恩赐,也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条款,更是所有人对所有人承认:

我们同在一条船上,船沉了,没有人能够幸免。”

怀从咎回过头,居然是一位穿着神父袍的老者,背着手不知从何处走来。

“你连看到精彩处的耐心都没有,你以何拯救你在意的人呐,”老者拍了拍怀从咎的肩,“年轻人,心要静、要沉。你在这里,寻你的人自会与你相见;你刻意去强求的,反是强扭。生死不好,推去难来……即使知晓歧路在前,你也一定要去?”

怀从咎看着笑呵呵的老者,退了一步。

“我一定会去。”

如同当年我所宣誓那样。

我为我所向往的明日,我愿饮冰赴难、受命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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