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了做人妾室,这些事本就是迟早的。乱世飘零,女子的一方安稳,从来不是凭空得来的。
她闭上眼温顺将头靠在他腿上。
文乞眼里的火烧穿烧穿。一把揽过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将柔软馨香的身子压进了榻中。
帐外是寒风,里头却是暖热鲜活的皮肉。一切发生自然靡丽。他的孤寂终于在肖想已久的躯体上,找到一隅归处。
风雪彻夜未停。
百里外的凉州,天光已经透白。
“昨晚我榻边的人是你。”辛鸽盯着半掩的木门,声音像是在寒风里浸过。“你从何时找到我的。”
随后惊惧之意攀上来。那大军呢?北康议和尚未结束,他作为主帅,怎么敢擅离军前?
“你把大军丢下了?”她不敢置信:“你疯了?!”主帅战中弃大军于不顾,犯了兵家大忌。
戟琮顿一下,低低地反唇相讥:“朕亲封的国师,弃大军而逃,不也算个逃兵吗?”
辛鸽被堵得哑然,只能看着这高大森然的男人跨入屋内。
“方郎君呢,你把他怎么了?”她问。
戟琮舌尖顶住后槽牙,笑得阴恻:“你问朕?他自己下地窖寻物件去了。”
辛鸽转身便往地窖走。男人一步横过来。将她紧紧拢进怀里。他的下颌生出青色硬茬,眼底青黑,形容狼狈。
从前他在灵州大营练兵,一忙起来顾不上净面,下巴便会生出这些扎人的东西。
那时他几日回不到帐子,想她想的紧。夜里掀帘钻进她榻里。发了狠地亲吮啃咬,粗粝胡茬顺着她的颈窝一路往下扎,雪膺柔颈被他刺得大片艳红。
辛鸽受不住,恼着推他:“快些让人给你净面,我不喜欢!”
戟琮最见不得辛鸽对自己说一句“不喜欢”,于是捏她的下巴:“西煌男儿蓄了髯才显威风,偏你喜欢些面白无须的……”
但自打那以后,堂堂节度使再没有蓄过一丝胡须,每日都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生怕惹她嫌。
如今数日兼程,又熬出一脸青茬。他将下巴搁上她发顶,贴紧她的额头,硬茬顺着细软肌肤蹭过。
戟琮心里太慌,盼着她能像从前那样蹙眉嗔骂,说一句我不喜欢。可这张脸却依旧冷若冰霜。
五年前王帐的光景。
那时候的她丰腴而娇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狠几回,她便已春潮带雨,绵软地绞着他。不仅极度动情,声音也如沁了蜜一般。
当他故意使坏时,她还会温顺地凑上来,用那张被吻得红肿的柔唇主动亲吻他的喉结。那时的她,轻易就能要了他的命。
可自云州重逢后,她心冷面冷,连带身子也冷了。他要耐着性子伺候许久,才能寻到迟来的回应。这就是她最残忍的报复,是用无动于衷来凌迟他。
戟琮慢慢停下来。下巴抵住她额顶,唇角绷住,将那点暴戾压下去。
他微微一笑,是讨好般的弧度。
“我是来遵守约定的。”他声调低声下气,“你走这条路是想去肃州,我同你一起去。”
感受到那手掌牢牢贴着小腹,她螓首轻抬。
院外突然传来响动。王家嫂子提着个篮子走进来,脸色不甚好看。堡中牧民的田亩草场全归方氏祖产,平日里各家都托方秉棠庇护,本就要帮衬着主家做差事。
于是方秉棠一早托她跑腿,说是要做酿瓜丸,让她去多挤些羊奶备用,她一肚子气,脚底生风,身后跟着个邻人,两人嘀咕着说辛鸽的闲话,越讲越不是滋味。
王家嫂往里一扫,就见一陌生男子将辛鸽纤细的身子被他裹住,两人贴地连半寸空隙也无。
“这是…干什么呢!!”
她后退半步,眼刀子剜过来,满脸鄙夷:“青天白日的成何体统!辛娘子,你这是——”
辛鸽借着空当将戟琮推开,王家嫂开始往门外张望,架势像要去喊街坊抓这对不知廉耻的男女。
戟琮脸色森沉,不动声色往院门扫一圈。却叫辛鸽喉里发紧。他孤身出现,暗处藏着多少人却无从知晓。
土堡里住的皆是手无寸铁的牧民。
“他……是我…”她牙关微紧,似是被捏住喉咙一样不情愿,
“是我的…夫君。”
戟琮的肩膀蓦地松了。
他低头凝着辛鸽,眸中是温热且得意的光芒,像被顺了毛的凶兽,煞气不见。
两个村妇登时哑声,原以为辛鸽的夫君不过是个寻常士卒。眼前这男人身形颀长,有力如虎。这样的威势像普通小兵。
她朝戟琮微微抬下巴。他了然抬眼,便漫不经心朝着院外微抬下颌,院外寂然无声。
王家嫂又想起献殷勤的方秉棠,酸水往上冒,继续冷嘲热讽。
“是夫妇也不能如此!大白天的门都不关,街坊邻里都看着呢,传出去叫人怎么说?”
辛鸽抢先冷淡道:“两位嫂嫂将东西放下就好。方郎君应当是去拾柴还没回来。”
王家嫂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
“可别叫我嫂嫂。听闻娘子今年三十六了?巧了,我也是三十六。虽说不如辛娘子保养得当,但我活得就是个规规矩矩,绝不招惹不三不四之事……”
她话还没数落完,又拿眼往屋里扫了一圈,忽然扯住戟琮的袖子,往院子角落里拽:
“小郎君你过来,我得跟你说两句。”
戟琮脸色森沉,垂眸看扯住自己袖子的手。他还是想这聒噪村妇拖出去。
王家嫂没感觉不对,扯着他往院角走,一副我是好心的神情:“你定是往家里送银子把人养得这样白嫩,搁哪儿都是祸害。你不看紧她…“她往灶房方向抬抬下巴,“方郎成天往你家娘子跟前凑,昨儿我男人亲眼看见,两人在灶台边上,肩挨着肩,说说笑笑煮肉…这日日替她烧火做饭,时间久了,能处出什么情分来……”
怎会没见着,他在那暗处看了两日。戟琮往灶房后的地窖冷睨一眼。
一会儿便给他断气。
王家嫂子还在说,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视线落在她脸上。
她拍拍自己脸颊,“……我也三十有六,哪家妇人不是这么熬过来的,可你家娘子倒好,跟没出阁似的,你说你这样大把供着——”
戟琮的眼眸这才移向王家嫂。
面容干瘪,两鬓有银丝,是被西锤风沙摧残过的模样。
视线僵硬地转回,落在辛鸽脸上。她站在那里,依旧是初遇韶华绝艳的模样。
没有一丝风霜,没有一道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