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年来,她的思念并不比他少半分。纵知前路是死局,亦想贪恋这寸温存。
戟琮动作微顿。
辛鸽向来不算温顺,更谈不上缠人。
如今倒真像只雪狐般柔媚入骨,偏又藏着点小心思。
她不可能全无盘算,可戟琮却并不恼。
此刻他也想讨好她。
手顺着她肩头摩挲,开口却略显生硬:“此战之前,朕已命人将残编旧籍尽数收拢,叫人看管。日后为南黎修史作鉴。擅作损毁者,一概依国法论处。”
辛鸽下巴抵在他胸前,仰起秾丽面庞。
戟琮有一点别扭,不与她对视:“并非朕顾惜那些纸墨。只是你若想留,那便不叫人付之一炬。”
辛鸽何尝不知,旧俗默认灭国必焚其文。
戟琮违背此制,除却想吸纳上邦文明,亦是对她倾尽所有的讨好。
“斯文未坠,原是有君...”她喃喃低语。
“什么……?”戟琮直愣愣地凝她。
“斯文从不在于读了多少纸墨。”她语调宛如春水:“陛下挥师定疆却不绝文脉,护的是天地斯文,立的是千秋仁心。”
她粉面如霞,停了一停才说:“陛下是仁君,绝非什么蛮子。”
这话在戟琮心口点了火。
他俯下身,唇瓣轻触,温柔厮磨,品尝她唇舌间酒香,交缠纠葛,吮吸啜吻。两人跌入柔软榻间,情热如火。
良久,唇分。戟琮耳垂泛起薄红,佯恼凶她。
“往后你我之间,不许再拽这虚文客套。”
她眼波微醉,似乎没听进去,身若春藤般攀附而上,再次送上香唇,吐气如兰:“戟琮……”
戟琮眸中惊异更甚,幽暗的□□怒燃。辛鸽却只是笑着,玉臂环他更紧就些。
人之将死,何妨放纵。
她也有羞意,却不得不承认已开始沉溺这抵死缠绵。
感官迟钝,唯有这暖酒与戟琮十成耐心的挑逗,方能让她感知自己尚有生气。
戟琮自不会拒她索求。他按住半带娇嗔的她,仅以指骨轻探,浅逗深挑,她便春泉暗涌,惊喘不绝。娇躯一阵阵战栗。
雨意云情后,他自顾自沉沉睡去。
辛鸽缓过神时,天色已沉得发黑。月华冷清清。
她坐起身,便觉腿间有温热缓缓淌下,似残露未干,浸湿了身下被褥。
转过头,她恨恨睇着合着眼的俊脸。
想到他白日犒赏三军,夜晚又处置北康请和,她轻叹口气,便也随他睡了。
她起身望向桌上的鸡冠酒壶,思绪飘远。
既然那医婆能诊出未曾受孕,那是否也能摸出她的骨龄与双十容貌截然不符……
简单擦拭后,她只裹了件薄纱袍便回到榻上。
帐外号角声撕裂夜空。
“敌袭——”
通传声由远及近,一时激起千层浪。
戟琮黑眸一睁,利落坐起。
听着外面越来越密的马蹄声和嘶喊声。他从一旁中取来钨金丝软甲。亲自动手往辛鸽身上套。
“朕算到他们会耍阴招,”戟琮扣着软甲搭扣,声音稳健,在这纷乱的夜里无端地让人感到安心,
“只是没料到,他们竟然早就埋伏,朕的回信还未送到,便已经按捺不住着手偷营复仇。”
这种骚扰战术对部落间屡见不鲜,多是吃了败仗,为了抢掠或制造恐慌而来,极少是大军决战。
辛鸽的顾虑散去。
他既然算到了,便定有后手。大煌战力她是清楚的,即便被偷袭,以戟琮的治军严明,也断不会一溃千里。
她顺从张开手臂,任他将软甲穿好。
戟琮穿上自己的甲胄,双手按在辛鸽的肩头:“四下太乱,不可大意。朕会叫人来护好你。”说罢,他便扬声向将守在帐外的赫珠云叫了进来。
兵马奔突,呼喝交杂一片尘土翻卷间,人影错乱,刀光与铁蹄交织。
辛鸽打量着,营地如同被掀翻。
她忽然听到远处,缪儿正声声急切地唤她,被嘈杂引得断断续续。
一匹马横冲而来,鬃毛飞扬,擦着缪儿掠过。
这时文乞疾步而至,一把揽住她,臂膀横护,生生挡下那一线冲势,随即护着她往旁侧撤开。
辛鸽这才从惊乱中拽回一口气。
“上马!”
赫珠云伸过手,在马背上厉声催促,见她不理,便伸手拽她,急切而凌厉。
乱军之中。人潮推搡,马匹惊嘶,辛鸽被她扯得踉跄,险些跌倒。
那北康医婆不知何时也被乱军被挤到了她近前,帮她稳住了身形。
喊杀嘶鸣混成一片。
人命在此间随时可以被踩入尘土。若此刻倒下,大约连个知晓的人都不会有。
辛鸽胸口起伏不定,隔重重兵戈,看了一眼戟琮远去的方向。
她抬头与赫珠云对视。
赫珠云僵坐在马上,眼眸睁得极大,缰绳微颤。
她没料到辛鸽会忽然转身。逆着乱流,向远处疾奔而去。
赫珠云没有策马去追,只目送那身影没入夜色之中,终至无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