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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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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路被焉明山背来的,脸冻的发青。却也顾不得狼藉:

“你身为藩臣,若弑杀生母!大黎朝廷必会遣使问罪。到时褫夺王爵,停发岁赐……你当如何自处?西煌百姓日子蒸蒸日上,你要置他们于水火吗?!”

戟琮无声垂眸,微泄了力,任她抽走酒壶。

“戟琮。”她将酒壶递给文乞,捧住他的脸侧。“你方才若真做了……叫我日后依谁而活。”

戟琮只将脸贴过去,让柔软的掌心更妥帖地覆着,阖上眼。又将人搂进怀里。

胸膛炙热,他的手臂环紧,将人嵌进怀中。辛鸽也攀上他,回抱住。

烛火幢幢,两道影子严实合缝。

她从前分不清戟琮如此失态的情意究竟多少出自真心喜爱,又有多少是畸念养成的强执。

郎季远也曾情深款款,温言软语。及至祸至,他却照旧弃她而去。

来西煌短短月余,就算无意,却也在这般灼灼之中,被牵动了心绪。既然戟琮说非她不可,她也不再退拒,由他一步步引着。

今日这场苦肉计她并非不明其意。只是出身中原,礼教所养。被当作玩物轻贱,仍觉屈辱入骨。

直至被这样抱在怀里,她才忽地醒悟。

戟琮与郎季远不同。

他能为了她,把自己赔进去。

戟琮抱她片刻,手捻过湿透的发尾。水痕渗开才方觉不对。

他皱眉轻扳过辛鸽的脸,枯黄面颊上指印清晰。

随即目光冷冷落向地上的焉明山。焉明山扑通跪伏于地,请罪之势昭然。

辛鸽低声将方才之事说与他,不过是被播罗窥见面容,恼羞成怒掌掴一记,旁的并无大碍。

戟琮咬牙将视线收回,“走吧…回去让人给你敷药,“

“嗯…”辛鸽忽觉眷恋如潮,把脸深贴他前襟,尾音带娇,闷闷地透出来。

“你去见那播罗支,要同他好好讲。莫坏了两族姻亲交好,那么多的贡物礼器还要由我来清点,可别是让他反悔再给原样儿带回吐蕃去。”

“好…”

帐帘掀处,迎面走来一人,西煌人中少有修长清瘦面容,

他见了戟琮,鹰目微敛。深施一礼。眼光扫过辛鸽狼狈模样,微凝,却不多言。

戟琮淡淡喊了句舅舅,辛鸽回头,见默穆宁已进到帐子里,虚扶住地上的默穆氏,沉声安抚。

戟琮将她从默穆氏帐中带回,交代巫医来上药,和她说了会话,便脚下生风离开。

巫医调药膏敷上她面颊,沉声道:“此方挫皮损肉,虽短暂遮天姿,但也伤冰肌,夫人还是少用为妙。”

辛鸽半闭眼,痒意叫她极想抬手蹭一蹭,只淡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

缪儿脸上围着薄帛,生怕风寒传染辛鸽。她自责未随行,又怒骂那播罗支蕃戎丑虏。絮叨着轻手轻脚地解着辛鸽被水浸透的发鬟。

她边放热水进浴桶,瓮声瓮气道:

“婢子知道夫人不在意这些,主公更不在意,上回夫人自捣此药,主公也照旧粘着夫人,喜欢的紧……只是夫人还是得注意些,古来名言说…色衰爱——”

热气蒸腾,辛鸽听着听着,已悄然睡去。

五日后,西煌深秋。

收贡大帐里几十口青木箱掀开,金银的器皿堆叠,满室奢靡。

辛鸽面上的枯黄已褪大半,露出瓷般底色。

她让人先拣出品相佳的珊瑚宝石摆件、织金氆氇、上等蜜蜡与藏香,装箱备送往云州。

边塞节度使纳收贡本就有定例:择珍异先行上呈大黎朝廷,使大黎官家感受到西煌部族安分守己。

她执银拨翻检。“西侧两箱,列作香料与供用之物。”

侍从执笔记录在册。

匣子里装着乌黑香膏。香气浓烈到青木厚盖都压不住。

辛鸽掩着口鼻,拿拨子挑出脂膏仔细看。这种味道就算拿去边境互市,怕也无人问津。

“此乃安息尘香。”

帐门处的默穆宁走了进来,将匣盖掩回去:“这种香常用来掩身上的腥膻之气,压牲畜的味道。夫人闻不惯也是有的。”

辛鸽无奈道,“此物浓烈得恶心,纵使是拿去互市,也无人买账。”

“夫人还是别动这香了。此乃太夫人指定供香,她过两日就要前往天都山修行,夫人便由她带着吧。”

辛鸽忆起默穆氏归来那段日子,身上确有刺鼻甜香,便不再多言。

“此香本是已灭族的羯族王室秘香,配方应当已失传。没曾想竟被吐蕃人复刻出来。”

默穆宁见她沉默,语调忽而戏谑:“播罗支两日前醉酒夜猎,头颅竟叫马给生生踏碎了。据说连头盖骨都没了踪迹。那马,当真狠戾……”

他眼神如勾:“主公扣下吐蕃世子,好吃好喝地供着,叫吐蕃诸部投鼠忌器,既不欲其归,又不忍其死自顾不暇。这计策想必出自夫人?”

辛鸽扫他一眼:“大人高估,这都是戟琮自己的决断。”

她并未自谦。

近几日戟琮行事愈发果断狠绝,一意而决,旁人难以置喙。

默穆宁这厢话锋倏转:“夫人驻颜有术,我与你同岁,夫人却如少我一旬般清丽。”

她烦躁周旋,只敷衍了句谬赞。便忽觉寒意又自骨缝透来,难自持地战栗起来。

见她惨白的面色,默穆宁欲伸手虚扶,却又忌惮着,堪堪收回了手。

“夫人这般体寒,究竟有多久了?”

她淡声敷衍:“初来时染风寒。偶尔体寒乏力罢了,不碍事。”

默穆宁沉吟良久,出言试探:“夫人这病症甚是蹊跷。敢问主公可曾为夫人配过什么奇药?又或者…”

辛鸽蛾眉微蹙,不解其意。

默穆宁紧盯于她:“听闻夫人是随夫赈灾遇劫,想必并非甘愿沦落塞外。主公手段终究过于酷烈……”

“大人。”辛鸽打断他,“戟琮待我已到了可舍生忘死的地步,若我因他情深偏执而心生退意,那我成何等背信弃义之人?”

言罢铿锵,默穆宁久久凝着这风骨天成的中原女子。

终是一声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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