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再次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小野狗……
——西戎蛮夷。
他低笑,笑意血腥。
“你叫她母亲,”他似笑非笑走过来。“她是朕的人。”
他居高临下看这双死不低头的眼睛,声音是锋利的凉意:
“那你该唤朕一声什么?”
郎圭呼吸骤重。
戟琮似是嫌他反应太慢,索性一脚踩在他脸上。
“叫啊。”
他转头看向辛鸽带几分笑,靴子却向下碾,让郎圭半个脸直贴向地砖。
“辛鸽,你如今是什么身份?”他嗓音轻飘。
辛鸽眼睫不动,冰冷顺从道:“陛下的枕边人。”
戟琮像在品尝这个答案,垂眸看郎圭:“听清你母亲的话了,你该唤朕什么!”
郎圭被压得齿关作响,发出喘息。脸上刮出血痕,就是不肯松口。
“西戎小丑!”
郎圭恨意十足,依旧咬牙切齿地吼道:
“想我认贼作父?!我父母亲恩爱羡煞旁人!你个抢掠人妇的蛮夷。你也配!”
戟琮脸色阴沉如水。
“既不懂伦理尊卑,那就把舌头割了去…”
“戟琮,不要伤他!”
辛鸽这才惊慌上前,郎圭被强行拖拽出去,骂声渐远,直到消失在殿门外。
焉明山极有眼色,带着侍从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星台门。
辛鸽站在原地,颤声开口。
“你折辱我,心中好受吗?”
戟琮绷着脸,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眉目阴沉得可怕。
辛鸽猛地扑过去。
戟琮没挣扎,任由她按倒在地。
她跨坐在他身上,双手发抖地掐住他脖子。
此时的她凄艳美绝,清眸盛泪。
戟琮恍惚想起,她曾说过自己很少落泪。
人生循规蹈矩,步步分明,没有什么可伤心的事……可在他面前,她却哭了太多次。
床畔失守时哭,在帐子受委屈时哭,如今恨极了他,也在哭。
她手指收紧,根本使不上劲儿。
掐了半天,戟琮只看着她,目色沉郁。脖颈上的青筋微凸,不见难受。
“我安安分分在此为你占星,被你拘于此,日日受人指议,你还欲如何报复我?”
辛鸽的泪水砸在他的脸上,“我不够听话吗?你要的我都给了……”
她见掐得没用,悲愤之下,一口狠咬他的下颌上。
这一下用了死力气,戟琮吃痛闷哼,按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捏紧。
戟琮任下颌温血流下,声音自嘲且荒凉。
“我究竟……何时要你听话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冷如木偶的摆设。
辛鸽当年不过是对一个孩子动了恻隐之心,才顺手放了他一条生路。
可他却把那点怜悯当成自己的根茎,拼命往上攀。
求她爱他,不许欺瞒他,做他的妻,心中只能容他一人。
是他求的太多吗?
辛鸽尝到了血腥味,松开紧咬的牙。
她望着他,神色哀绝,瘫软地将额头抵在他颈间
“你放我走吧……戟琮……”
从她被带回新州,两人就心照不宣。
他手上握着南黎的命脉,握着她在乎的一切。他知道她不敢走。
戟琮浑身僵硬,抱着她的手一瞬收紧。是他在战场上杀红眼都不曾有过的恐慌。
“那你就演到朕满意。”
“像当年在王帐里一样,演给朕看。”
她抬头,笑容凉薄讥诮。
“这次又想用谁来要挟我?”
“是我那继子?还是牢里苟延残喘的起义军?”
“不够吗?”戟琮反问。
“不够。”辛鸽眼中死寂,“郎圭虽叫我母亲,但与我并无血缘关系,至于那些人,成王败寇。是他们的命。”
如今心死如灰,这些筹码,不够让她再次低头。
戟琮走到她的案前,拿起一卷孤本古籍,掂了掂。
“你可以走。朕命人打开宫门,放你离开,绝不阻拦。”
辛鸽不敢置信地看他。
“不过…”
戟琮话锋一转,笑意变得森寒:
“你一踏出这道门,朕就下令将文渊阁的万卷藏书,尽数付之一炬。”
“南黎自诩文脉昌盛,云州、临安…所有书院、学宫,那些传承、教化……朕都会让人去扫清。”
戟琮将书扔进炭盆,火舌映着他冷酷的脸。
“你们说朕是蛮夷,留着这些故纸也没用。不如将这南黎的脊梁,断个干净。”
那些典籍记载南黎的水利图谱、农桑要术与变迁。一旦付之一炬,百姓将彻底沦为无根的野人,再无复兴文明的可能。这比杀人,更诛心。
辛鸽瞳孔剧烈收缩,书卷成灰,仿佛南黎千年文脉一起化为灰烬。
她跌落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戟琮凝着面色惨白的脸。
“你可以转身走,朕会命人加紧汉地易俗,让南黎文脉,断在朕这蛮夷手上。”
辛鸽慢慢挪过去。
将冰凉的手放入他掌心。
随即顺势依偎在他膝上,姿态温软,那样顺从。面上却是刺骨虚假。
戟琮感受着膝前的温软,反手扣着她的肩。
眸中也是一片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