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我都知道。”胡莱说道,“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你太单纯了,你觉得一个生命健康快乐就是最好了?”胡莱摇头,“我曾经也这样想,如果我的孩子快快乐乐地长大,进入了社会,发现自己处处不如人,四处碰壁,他会更疼。”
“那就是孩子的课题了。”姜柠能言善辩,“我不如别人,那是我的能力问题,普通人早几年吃苦和晚几年吃苦没差别。”
她把话扯回去:“世界的确非黑即白,所以小孩也可以是大人,大人也可以是小孩。”
胡莱被她弄糊涂:“怎么跳这么远?”
“不远。”姜柠拿出柠妈的教导语录:“我的意思是,大人也会犯错,也要道歉。”
她昂着头,数落起胡莱:“我爆料的时候,你没想到胡卓,我刚刚发给你证据,你也没有愧疚,到现在你也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她适当性说几句好话,“老师你是个很好的人,我觉得你只是疏忽了,所以才叽叽喳喳说那么多。”
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姜柠持续出击:“你看你总是一个人,总偷偷想起心肝宝贝儿子,想一万遍,不如见一面啊!”
胡莱承认,自从妻子意外去世后,胡卓就更加发奋,他起初会心疼,后来也怕胡卓的付出得不到回报,对他要求渐渐严厉。
“其实考不考得上不重要,我就是怕他的努力白费。”
姜柠煽动他:“那你要说呀!”
说着姜柠故作心疼:“他一个人在外边,受了委屈也不敢和家里说,走在路上,突然下起瓢泼大雨,别的人都有爸爸来接,他一个人站在雨里,雨滴打在身上,疼在心底呀!”
胡莱被逗笑:“这段表演太夸张了。”
他恢复神色又道:“小卓他性格稳重,他长大了,不需要我这个父亲不痛不痒的关心。”
“你需要吗?”姜柠反问他,“老师也一把年纪了,稳如泰山了,想不想听自己的爸爸关心自己呢?”
胡莱又想扯些别的,姜柠摇头摆手:“不讲了,老师是成熟的大人了,自己会处理,我就是一个小屁孩。”
出了门,姜柠嬉皮笑脸的表情一秒消失,她不想说话,她脑子里全是恶评。她不想装得很洒脱的样子,慕南川换了她的电话卡也没用,胡莱说得对,打不通她的,就会打她身边人的。
她这里消停,姜柟那边就会响起。
她不想回教室,找了个没人走的楼梯坐着,这地方好,抬头就能看见绚丽的晚霞,低头就是长长的台阶。
就这样二十分钟,她忽然开始祈求上天,心中默念:“老天爷!我服了!我真的服了,只要让我回家,怎么着都成……”
心里念着,也没忘了姜余:“老天爷,我哥也得和我一起回去。”
“原来你在这。”
姜柠回头,黎瑜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打扰你了吗?”
姜柠点头,随即又摇摇头:“扰了也没扰。”
她坦诚的很:“我本来想一个人消化一下坏情绪的,不过也消化的差不多了。”
“这么厉害?”黎瑜皖拿出一个盒子给她,“上次比赛的奖品,是个小柠檬,我用不上,想着送给你。”
姜柠打开,盒子里躺着个手链,那柠檬金灿灿的,她盯了好一会。
黎瑜皖心中不安,怕她看出什么,解释道:“应该是镀金……”
“我知道。”姜柠说道,“这是个橙子吧?”
黎瑜皖将盒子翻过来,指了指产品名称:“这里写了。”
那字很浅,姜柠要凑近了看:“我心属柠?”
“嗯?”黎瑜皖有些慌乱,但他反应慢半拍,正好中和,“什么?”
姜柠以为他没听清,声音大了点:“我说,我心属柠。”她没觉得有什么,还夸设计师有想法,“谐音梗真是百试不厌啊!”
她没注意到黎瑜皖沉默不语,更听不到对方混乱的心跳,她喜滋滋说着这是上天的恩赐:“怎么就这么巧?正好你得了奖,正好是个女式手链,正好又叫这个名字。”
“我怎么不算气运之子呢!”姜柠没忘记向他道谢,“你太仗义了,下次要是还有这种情况,你也可以给我,我这只手还空着。”
姜柠自己把自己哄得开心:“这里戴一排,从手腕戴到胳膊肘。”
黎瑜皖一直应好,终于关心起她的心情:“你是不是被恶评影响了?”
姜柠刚藏起来的情绪又被翻开,她悻悻点头:“我以为我不看就没事,我以为最多骂骂我,最多是点脏话。”
想起黄腔和诅咒,她难免沮丧,语气依旧带着点调侃:“原来外边的世界真的很残酷……是理想太美好,遭现实来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