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奶奶？”薛怀亭很快认出面前的人。

这一片是老职工小区，有不少退休后的老人家住在这一片。老人没有太多外出活动，自然而然地跟同一片小区里同样岁数的老人相熟，尤其是经常坐着唠嗑的那几位。

李奶奶是薛奶奶的同事，比她还早一年退休。两人原先就关系颇好，退休之后经常在楼下搬个小板凳聊些家长里短，关系更是亲密。薛奶奶去世之后，这位老人也是最为悲痛的人之一，后来布置灵堂种种的时候，她家的小辈在她的指示下也帮忙颇多。

薛怀亭几乎本能地就想开口求助。可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还不及他肩高的瘦弱身躯和满头花白头发上时，滚到舌边的求助又被他咽了回去。

一个瘦弱老太，要怎么帮他摆脱后面四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

他挤出一抹笑容：“李奶奶，我没事。我就是忽然想起点急事，要回学校一趟。”

他急于摆脱李奶奶，却没想到李奶奶看着眼前这个好友留下的唯一亲人，忍不住絮叨的本能，拉着他的手不肯放他走，长吁短叹：“唉，明姝怎么就这么走了，剩下你一个人，可怎么过啊？孩子，你最近吃饭吃得好不好，身体怎么样？”

薛怀亭急得额头微微冒汗：“李奶奶，我好着呢，我真的有急事……”

他本来就是一瘸一拐的，没跑出多远。耽搁这么会儿时间，薛兴家已经领着后面三个壮汉追了上来，遥遥看见他就大喝一声：“兔崽子！给我站住！”

这时候再想跑已经是来不及，薛怀亭咬牙转头，不着痕迹地往李奶奶前面挡了挡，冲着四个人喊道：“薛兴家！你没有权力决定我上哪个学校！”

“我没有权力谁有权力？跟长辈说话没大没小的！”薛兴家指着他鼻子骂到，“我看都是你那些狐朋狗友怂恿的！瞧瞧你认识的都是什么人？全是些家庭不幸福的混混！一天天净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难怪你这么烂泥扶不上墙！”

眼见目的马上达成，他眼里只看见薛怀亭一个，至于旁边的李老太，直接被他当成一个普通的路人无视了。

薛怀亭听不得薛兴家说他朋友，气得眼睛都红了，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不许你……嘶！”

情急之下，他迈出的是右腿。剧烈的疼痛让他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

见他这样子，薛兴家没忍住得意地勾起唇角。他挥挥手，指挥三个壮汉去抓薛怀亭：“各位兄弟也看见了，既然我的好侄子劣习难改，自己不愿意改邪归正，那我这个当舅舅的就只好请他去上学了。”

薛怀亭有些紧张地后退一步，脑子里已经开始快速思考怎么才能突破重围。令他绝望的是，无论他怎么想，今天好像只剩下被薛兴家一群人押走这一条路可走。

就在这时，谁都没有想到的矮小身影从薛怀亭背后绕出来，站在两拨人中间，双手叉腰：“你们是干什么的？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是要绑架不成！”

这又是哪里来的老太婆！

薛兴家粗声粗气地说：“你又是干什么的？我管教我侄子，这是家事！你干什么来横插一脚？”

薛怀亭也急得抓住李奶奶的胳膊，低声说：“李奶奶，他们人多，你别跟他们冲突……”

李奶奶反手拍拍薛怀亭的手，低声说了句“别怕”，随后眉毛一竖，丝毫不畏惧对面四个大男人：“我呸！明姝到死都只有怀亭这孩子一个亲人，你又是哪儿冒出来的野鸡舅舅？哦，该不会是早就和明姝断亲了的那一脉，想回来占便宜吧？”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薛兴家面上一派愤怒，就好像他受了天大的冤枉一样，“我一个开公司的老板，会差那点钱！要不是看在姑姑走了，我这侄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又无人照顾的份儿上，我才不操这个心！”

“怀亭怎么不学好了，怀亭多乖一孩子！谁家有个什么事，叫他帮忙他准来，院儿里所有人都长眼睛，比你看得清楚！”他嗓门大，李奶奶比他嗓门更大，“再怎么说，明姝教出来的孩子，怎么也比想给侄女儿配阴婚的白眼狼强！”

嚯！

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三个壮汉也竖起耳朵。

薛兴家面色一僵，显然他也知道自己父亲当年做的事。他也不觉得有错，嘴硬到：“那、那我姑姑不是没答应吗！我爸也是为了姑姑好啊，当年表姐那一病，花进去多少钱！人都走了，可不得回回血……”

“我呸！！！”李奶奶大声呵斥，往常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此时简直像是怒目金刚，“你就是薛鹏志那小子的儿子吧？果然跟你爹一个恶心德性，这种话都说得出口！怎么，当年你爹卖侄女儿没卖成，你现在又来卖侄子来了？”

薛兴家气得脸色通红，可他也不敢动手。这个时间段正好是老人们出来遛弯的时间，他们在这儿吵两句，就有不少人凑着热闹往这边来了。别说他对李奶奶动手了，就是李奶奶对他动手，他也不好还手。

而且这些人很明显跟李奶奶更熟。他还看见一个气度不凡的大爷走过来，瞅他两眼，径直就问李奶奶：“来娣啊，怎么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