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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可护“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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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露听沁宁竟直呼主子的名讳,窥见她内里竟是刚烈的性子,转到秋千前面,跪在她面前说道:“奴婢与小姐说殿下之事,若被殿下知晓,奴婢断无活路!”

沁宁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

得了这句承诺,荷露低着头,眼珠转了两圈。

若说她先前所言尚属实情,她接下来所说却是信口编造,只为火上再添一把柴。

“殿下收用过几位佳人,宠爱时,漫撒金玉,捧于手心。只是这些美人得幸皆不过月余,殿下便失了兴趣,不再问津。”

“我乏了,回屋吧。”沁宁站起身来。

回到卧房,沁宁颓然倒在榻上。

若她之前被沐恒得了手,如今怕也早已被他厌弃了。

他是金尊玉贵的亲王世子,她是美貌卑微的女子,他对她因色起意,尝够了,玩腻了,丢在一旁,想来不应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结局。

至于他将那些婢女如物件般发落,不过是权贵男子的常态。于他这般云上之人而言,这种做法并未比旁人更恶,亦算不上出格。

可既已想得如此明白,自己这锥心的气恼又从何而来?

应是润哥儿与如今的父亲冯寒江让她见识了男子的情深意重。而沐恒与她相处时,也曾给予她尊严,此次换俘,又让她看到他心系百姓,她便以为,他守护山河,便是守护山河里的每一朵浪花。

此刻,她看清了,沐恒守的是国门,护的是帝国千万子民,可至于这帝国中单独拎出来的一人,在沐恒看来,却是一粒可随意抹去的微尘。

护万民,却不护“一人”!对这“一人”,他可以是冰冷而残酷的。

可万民,难道不是由每一个一人汇聚而成?而每一人,难道不是万民的缩影?

于沁宁,这二者本是一体,可在沐恒身上,她看到了冰冷的割裂。

润哥儿纵无沐恒的权势,亦无其擎天之能,却是一位素来怜恤“一人”的良善君子。

沁宁起身,将一腔思绪付诸笔墨,写信给宋润。

她不许下人打扰,独自一人直写到月挂中天。

不知是天寒衣薄还是心中郁结,经此一夜,她受了寒,第二日便卧床不起。

*

次日晚,宁波镇海王府,一间无窗的室内,异姓王郑弋和其子郑铎与先后到达的两名神秘来客密探了整夜。

前半夜,室内密道门旋开,走入一个身材矮小的黑衣人。他解下覆面,其五官像是被门板拍过一般扁平,两只眼中眼白多,瞳仁小。

他站定后,将脖颈一弯,算作行礼,声调呆板、咬字清晰地说道:“王爷、世子,久侯了。”

郑弋抬手一引:“黑木若头,请坐。”

肥前众的若头黑木竜落座,开门见山道:“越千山总算是走了。”

“他儿子越星河便是个混人!这老家伙奉皇命巡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脸,害得我们这几个月来像是被架在火上烤!”郑铎咬牙切齿。

数月前,他带沐麒口谕灰溜溜回了宁波府,郑弋当即上血书述清白、表忠心。

沐麒又令兵部尚书越千山携按察使前来巡察。

郑家父子如履薄冰,竭力抹平痕迹,方才送走两尊瘟神,换得一句“暂无通倭之确凿罪证”。

黑木竜道:“御史已走,往后是否一切照旧?”

郑弋摇头道:“睿王府的眼睛已盯死我们。销往天竺那批货,想来便是被他们的人截回,还险些拿住我派去的亲兵。往后几年,每年买卖至多两三桩。货物不再平分,改由你们全数带走,出手后,我只要三成白银。”

黑木竜声音一紧:“每年只做几笔,海上的弟兄们如何过活?”

“不过隐忍几年,待我父子扳倒睿王府,整个东海何愁不由我们纵横!”郑铎一拳捶在案上,震得杯盏摇晃。

黑木竜走后,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密道门再度旋开。

一名身材高大魁梧之人走入,黑面虬髯,粗粝的声音像噙了北境的风沙:“王爷、世子,在下奉南院大王之命,特来与镇海王府共谋大计!”

“特使远来辛苦。”郑弋抬手请其落座,“萧大王权倾辽廷,何事需与本王合作?”

使者说道:“沐恒擒我辽国长公主,意在换俘。我家大王欲在换俘当日,将沐恒与公主一并除去。听闻您父子与睿王府已结仇,此举亦是为您除去沐恒这心腹大患。”

郑铎手持茶盏一顿:“萧蕴是你们大王的亲侄女,也要杀?”

“我家大王屡劝辽皇南征,意在乱中夺权,奈何萧夙始终小打小闹。”使者声冷如北境刺骨之风,“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请王爷选派死士,扮作被掳边民,换俘当日伺机狙杀沐恒与萧蕴。届时,两国必认定对方是元凶,血仇一结,大战必起!”

郑弋笑道:“好!最好先拼光三十万镇北军,再耗上段天明的二十万镇南军与天子的四十万中央军。往后,大辽是你们大王的天下,我父子亦可在乱世拥国中之国。甚妙!”

郑铎歪嘴笑道:“此次不止要杀沐恒与萧蕴,还要顺手多杀些被释放的梁国百姓,那些本以为已跳出火坑的俘虏死得越多,民怨这把火便烧得越旺!”

辽国使者听郑铎将屠戮自己国家的百姓说得如同割草般随意,心头不禁泛起一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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