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恒携萧蕴回北疆大营,卢峥率一众将领迎出营外,众人单膝跪地,齐声高呼:“恭迎大都督!”
沐恒心中了然,卢峥这是有意为自己立威,当即翻身下马,亲手扶起他,又令众将起身。
待安置好萧蕴,沐恒与卢峥及数名高级将领步入帅帐。
卢峥开口道:“我原以为殿下会以萧蕴换取燕安。当年王爷虽拿下幽云十六州,却唯独未能攻下燕安,实为憾事。若得此城,便可成为我军镇守北疆的第一道岗哨。”
卢峥私下对沐恒的称谓由“小殿下”变成了“殿下”,足见在他心中,沐恒已是与沐麟等同的值得他全心效忠、绝对尊重的主上。
而沐恒岂会不知燕安的战略意义?
此城坐落于幽云十六州最北端,扼守燕山山脉一处险要隘口,地势易守难攻,更能北瞰大辽的辽河平原。一旦辽军向边境增兵,在此便可及早察觉。
萧夙仅有萧蕴一位一母同胞的妹妹,且年长她十余岁,对她甚是疼爱。若以萧蕴交换燕安,萧夙应会应允。
可这些年来辽军屡次偷袭,掳走大梁边民已逾万人。沐恒几乎未作犹豫,便决意以萧蕴为筹码,换子民归来。
萧蕴只当自己在葫芦谷死里逃生,却不知沐恒自误认她乃大辽王爷时,便已决意生擒。
此刻,沐恒沉声问道:“卢世叔,遭掳百姓的名单可已整理妥当?”
卢峥应道:“已按殿下前几日传来的命令核对完毕,共计一万两千零三十三人!”
“今日便给辽国南院大王回牒文,我要以萧蕴换这些人中尚存者归来!”
“喏!”
“陛下所赐万两黄金,一半按军功分赏将士,抚恤阵亡者亲属,另一半留作大营公帑,由世叔调用。”
“喏!”
这次不待卢峥带头,众将齐齐单膝跪地,共呼:“大都督心怀百姓,恩恤将士,末将等愿誓死追随!”
*
盛京远郊一座深宅,银杏苑内落叶堆金,沁宁坐在秋千上,荷露在她身后轻轻推着。
一声雁鸣划破长空,沁宁仰首望去。
这一行雁阵,可是由北疆而来?
沐恒可令鸿雁捎来锦书?
秋千轻荡,她垂下眼帘。
沐恒与润哥儿尚有书信往来,与她却再无只言片语。
他曾送来“伯牙”、珠玉并“相思红豆”,她却仅轻描淡写一声谢,连一句“珍重”也不曾捎去。
他怎会不寒了心?
沁宁心头一涩,转而想到沐恒将以大辽长公主换俘。
他本可用那公主交换城池,亦或换得辽人不犯梁境的承诺,或是换取巨额赎金。
由他所选,足见他心中有子民。
这位护佑万民的男子,曾说要她做他的世子妃。
她怎配得上那等身份?自听见那句话,她就从未当真,只当是他在药力作用下的混沌之言。
但他对她有心是真,想来若是跟了他,他高低会给她一个名分。
可那样高高在上的男子,不知已经历过多少女子,想来日后更是妻妾成群。
做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当是何种滋味?
沁宁心里揪着疼,忽觉庆幸,幸好自己有润哥儿!
想到宋润,沁宁便觉沐恒过去和往后有多少女人都与自己无关,却忍不住问道:“荷露,殿下是位怎样的男子?”
荷露手上动作一滞,缓神后问道:“小姐,您想知道哪一方面?”
“我想起熙园的丫鬟……各个都如你这般俏丽……”
荷露心中一震:她怎的忽然对殿下上了心?她过去一心系在宋公子身上,殿下已爱重她至此,若是她对殿下亦动了心,殿下知晓后岂不是要把她捧到天上去!
四顾无人,荷露重新推起了秋千,压低声音说道:“小姐不知,您到熙园之前,最出挑的几名丫鬟已被殿下赠给了秦公子。其中的慧儿被秦公子带回熙园奉酒时告诉我,在新主那里,她们几人不穿衣裳跳舞,伺候秦公子、林公子与越公子,有时数女共侍一位公子,有时一人轮番伺候三位公子……”
沁宁将指甲掐进秋千绳,却竭力令声音平稳:“殿下可知晓他赠出的婢女要这般伺候新主?那些婢女可是自愿?”
“殿下手眼通天,岂会不知秦公子等人做何玩乐?京中如宋公子那般的清流公子凤毛麟角,多数贵胄子弟皆风月无边。殿下赠美婢便是要秦公子等人尽兴。多数婢女听凭主子安排,却曾有两人倾慕殿下至深,不愿易主。”
荷露说到此处顿住了,沁宁声音打着轻颤问道:“殿下可留下了她们?”
“殿下将她俩赐给了看守角门的老苍头。”
“沐恒!”沁宁咬了咬牙,“他也是这般享用女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