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送小印与此次赠书签之间,他还曾寄来以云杉木雕成的小马、小兔、小狐狸。小马肚皮上刻着“等我”,小兔捧着一只萝卜,而小狐狸腹下,竟刻着“沁宁”二字。
她细细回想,与润哥儿朝夕共处的七年里,从未见他摆弄过手工。而那只小狐狸身上,为何刻着自己的名字?
“宁儿,看什么呢?”
沁宁闻声抬眸,唇边已漾开甜甜的笑意:“爹爹!”
在沁宁眼中,父亲冯寒江是公务已毕,散值归家。可对“冯寒江”而言,他这才真正到了“上值”的时辰。
他走近,与女儿一同欣赏那些精巧的书签,赞道:“我儿的这位友人,当真是手巧又肯用心思。”
沁宁顺势接话:“正是我曾给爹爹提过的,那位宋公子所赠。”
“冯寒江”点了点头,随手端起桌上的杯盏抿了一口茶,目光仍停留在书签上,“这白草与胡杨叶,倒是北境特有的,却不知宋公子从何处得来?”
“是睿亲王世子沐恒殿下赠予他的。”
“冯寒江”这便试探着说道:“世子殿下在北疆首战告捷,捷报这几日已传遍大梁,朝野振奋!”
沁宁这一次没有再回避关于沐恒的话题,眼中闪着光,追问道:“爹爹讲来听听。”
“冯寒江”便将沐恒如何以一万兵力,不到百人的伤亡,歼灭三万辽军,亲手斩杀屡侵大梁的敌将耶律齐,并生擒大辽长公主萧蕴的经过娓娓道来。
“众卿皆为殿下请功,圣上下旨将殿下由北疆都督擢升为镇北大都督,位居北疆经略使之上,另赐黄金万两。此外,陛下亦应允殿下所请,以辽国长公主换俘,我大梁一万子民,可以归家了!”
沁宁心绪激荡,肩头轻颤。
“冯寒江”关切地问道:“宁儿,是有些冷了吗?”
沁宁点了点头,招手唤荷露为自己披上披风。她借此间隙平复心绪,终究还是忍不住追问:“经此一战,殿下可一切安好?”
“殿下神勇,毫发无损。”
沁宁终于安心,只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爹爹,咱们下棋吧?”
“好!”
*
沐恒出了萧蕴的帐子,忍冬禀告道:“主子,越将军将甄娘送走了。”
沐恒道:“让他来见我。”
不多时,越星河便大步踏入沐恒帐中,还未站定,只听带着戏谑的磁音响起:“当初是谁千里迢迢带着那妓子同行?如今倒说舍就舍了。”
越星河抓了抓头发,神情间带着烦躁:“本是开了荤就收不住,谁知这两夜,甄娘褪尽衣衫极尽撩拨,我心中却只有萧蕴,竟是半点成不了事。今晨一睁眼,满脑子又是萧蕴,留着别的女人在身边,心里竟别扭得紧。”
沐恒挑眉道:“怎么,若往后得不了萧蕴,你便打算从此清心寡欲?可要我帮你?”
越星河忽地想起林彦与秦墨曾挤眉弄眼说的浑话,说什么要他把后头洗干净,等着殿下。
他喉头一紧,慌忙摆手:“末、末将无需殿、殿下相助!”
沐恒眸光一沉,冷冷瞥了他一眼:“我只问你,可要我助你得萧蕴长久相伴?”
越星河一怔,敛容正色道:“殿下能助我娶萧蕴为妻?”
沐恒目光微敛。
“眼下尚无十分把握,等待时机吧。”
越星河离去后,忍冬入账呈上一封密函,乃是睿亲王沐麟写给儿子的家书。
沐恒展信,父亲开篇先赞他北疆大捷,言辞虽一如既往的克制,字里行间却透出难掩的喜悦。随后便是诸多叮嘱,要他步步为营,戒骄戒躁,更要以自身安全为重。
信的末尾,提起了宋润两度断腿之事。
沐麟写道:前次宋润断腿,宋迟岸求为父为他彻查秦墨、林彦是否蓄意加害。为父查后,方知乃是吾儿手笔,遂暗中替你扫清痕迹,令迟岸信实此为野蜂蜇马所致之意外。
吾儿欲整治一人,为父本不欲干涉。然宋润此番又添新伤,迟岸虽未再生疑,却又向为父哭诉,近日更是萎靡不振。为父心知定是吾儿再度授意所致,却不知宋润如何触怒我儿?迟岸追随为父多年,办事勤谨,忠心可鉴。望我儿行事留有一线。
沐恒摇了摇头,宋润二度受伤,实非他再度授意,乃是秦墨自觉前次办事不力,揣摩着他的心意自行所为。他得知宋润又添新伤后已严令其收手。
他当晚给父亲写信,复曰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