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润抬手为母亲拭去泪水,母子二人又说了些彼此宽慰的话。
之后,宋淑人叮嘱儿子好生歇息,红着眼圈离去。
宋润屏退房中伺候的丫鬟。
待仅余他一人,眼泪自他眼角无声滚落。
他受伤至今,已整整十日,沁宁只来了一封信,寥寥问候了几句。
宋润虽强撑着回信,称伤势无大碍,嘱沁宁勿念,可他重伤的消息已在京中朱门传开,冯寒江想必已将实情告知沁宁。
他想,沁宁的关心如此浅淡,许是嫌他连马都骑不稳,又被踩踏丢尽了颜面,又或是听闻他日后可能不良于行,不愿将终身托付给一个跛足之人。
一念及此,他只恨自己无用。
若真成了残废,还有何资格求娶沁宁?
可他心底仍存着渴念,盼沁宁能再多关心他一些,更盼她莫要因此嫌弃了他。
宋润尚自神伤,屋外却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珠帘一晃,乃是不久前离去的宋淑人去而复返。
她面上呈着不思议与激动之色,并未察觉到儿子低落的情绪。
“润哥儿,你快瞧瞧,是谁来了!”
话音未落,一位身着秋香色对襟襦衣并藕荷色百褶罗裙的女子头戴帷帽,匆匆而入。
宋润的心骤然狂跳,难道沁宁设法离开了冯府,特地前来探望他?
他那声“宁宁”还未唤出口,女子已抬手摘下帷帽,快步行至榻边。
“怀瑾哥哥,我命快马送来南地最好的伤药,自己随后乘车日夜兼程赶来。从今日起,我来照顾你。”
宋润一惊,来的竟是段玥!
段玥一双杏眸泛着红,头上包裹着一方素色绸帕。
见宋润瞳仁微缩,并不应答,她将目光投向那只被悬吊着的腿,满眼关切、心疼与愤懑。
“秦墨这混账!我听闻,正是他出言激你!”段玥又看回宋润面上,咬牙说道:“我爹拨了武功最高的护卫随我来京,我这就去找他理论,替你讨个公道!”
话音一落,她抬腿便要走。
宋润与宋淑人闻言,面色皆是一变。
秦墨虽非善类,可宋润坠马终究是因自己受激逞强。而秦墨之父贵为当朝左相,他岂会任人问罪?
事情闹大后,宋家未必占得住理,反倒损了体面,难以收场。
宋淑人道是意外,不愿再追究,几番好说歹说,才按住段玥。
段玥心知秦墨、林彦与冯玉峰皆是沐恒的人,宋润飞来横祸,想来是沐恒在背后授意。
沐恒要做什么,她无从知晓他的理由,更难以与他拼强,唯有绞断一头青丝,以此明志。
她将以命护宋润!
无法与沐恒抗衡,她本要将这口恶气出在秦墨身上。
当日,此人语刺宋润,且恰在宋润之前离开射区。
她推测,毒蜂正是秦墨亲手所放。
经宋淑人劝说,段玥冷静下来。
她并无证据,更何况,冯玉峰出手拦下疯马,未尝不是沐恒授意“留一线”。
若此刻撕破脸皮,恐怕会为宋润招来更大的灾祸。
段玥吞下这口气,提出要住进停云轩东厢房。
宋润心中一凛:此女曾对自己下药纠缠,如今又千里奔来,言行疯魔。若真容她住进东厢,贴身照料,日后还如何摆脱得了她?
“万万不可!我此番伤重,日后定成跛足,一个瘸子,实在不值得你如此付出。”宋润情急之下,不惜出言咒自己。
“你那日吻了我,我这辈子便是你的人!我爹已经同意了。”段玥一把扯下头上的帕子,“我岂会在乎你会不会成了瘸子?听闻你重伤,我便断发明志,这辈子非你不嫁!”
宋润正要问段玥,自己缘何会亲她?而段天明是否同意,又与自己有何干系?骤然见她短发齐耳,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实未想到,此女竟用情至深、至烈到了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