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止听清了他的心声，自然也听见了那句“烛九阴”，但是他有一个没来由的想法，听见他们愿望的，并不是那位钟山之神，而是一个人。

祭文被他破坏，而他至始至终都没有走入祭坛，这一场献祭终究是没有完成。

他松开了怀表，时间重新开始流动，岩壁上的人跌落下去，露出生出尸斑的脸，分明早已死去多时。

宁止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几具尸体，红纸伸出去想将怪人抓来，刚伸出去又被风“啪”地吹了回来。

被吹回来的是红纸，却牵连到了他，牵一发而动全身，操控时间的反噬猛烈地扑上来，这一瞬间，红纸触碰到地面，共感传递给他微弱的震感，还有……隐藏在岩石之下，一下又一下，“嗵、嗵、嗵”的心跳。

他很久没有这种毛骨悚然之感了。

他打字向苏予栖确认：“这里，真是实心的？”

苏予栖：“是啊，怎么了？”

宁止：“没什么。”

他只是在想，这个人为凿出来的窟窿，为什么刚好是这个位置，楼梯在前面，密道弯折了两三次，又到峭壁的位置出口，位置倒是差不多三百米，那个漩涡状的能量，莫非就是风的来源？

宁止蹲下身，手接触到地面，红纸不由自主地往岩缝中钻，山壁中对他似有莫大的吸引力，源源不断地通过红纸呼唤他。

他看得见，这里的石窟是真实存在的，是内城为数不多的真实，正因如此，才令他克制下了本能的亲近，原地踌躇不前。

他克制着想直接碾碎石窟的想法，摁住躁动不安的红纸，注视了暗纹片刻，才松开手让红纸继续钻进岩缝。

红纸沿着缝隙向下，如同血液般在岩石中穿行，有去无回，却迟迟没有碰到不断传来颤动的“心脏”。

他单膝跪在地上，手指陷入石地中，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献祭之姿。

……

“警报，检测到‘湮灭源’骤降，目前降低5％、7％、8％、9％……15％。”

Polaris突然发出警报，姜凄从一堆屏幕中抬起头，拍了拍键盘，还是联系不上宁止，于是转而联系东方明然。

第三次显示无信号后，姜凄臭着脸联系了下面的名字——唐昭。

唐昭倒是接得很快，但他那边似乎很忙，背景音人声鼎沸的。

姜凄开门见山地说：“整个内城的神赐能量都在降低，纸君一个人去的望月工厂，你在做什么？清算叛徒？你倒是挺有闲心，早干嘛去了？你能联系上东方明然吗？纸君这种一声不吭搞事的习惯到底哪来的？”

唐昭被她连珠炮似的问法问得懵了一下，只好挑能答的回答：“东方明然去了另一扇门，清算总有找个时机的。”

姜凄冷笑一声：“时机？难怪他自己去了，没用的人类。”

唐昭：“……”

怎么还把自己骂进去了？

姜凄骂骂咧咧道：“神赐能量降低，供给活死人的就少了，谁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姬折？”

唐昭听见姬折的声音，姜凄果然不搭理他了，便自觉地挂了电话。

姜凄自然是不知道姬折的状况，见了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挖苦他道：“稀客啊，大忙人，又来善后了？”

姬折看了一眼Polaris，湮灭源降低速度已经缓了下来，在17％左右。

“不算善后，宁止有分寸，我是来找你的，你联系不上他了，是吗？”

姜凄挑眉，操控轮椅让开，给他留出操作的空间。

“不用那么麻烦。”姬折走到桌边，将一袋叮铃当啷的东西放在桌上，从中取出一粒雪花状的晶体，“湮灭源结晶，以前执行官的旧物，只需要这么一小粒，破坏后就能产生相当于A……相当于蹲门口那个人自爆的威力。”

他又拿出一个水晶球：“特制的保护罩，可以压缩爆炸，这些结晶现在没什么用了，借给你当信号弹放。”

姜凄兴致勃勃地接过，在他的指点下放了一个，蓝色的晶体在水晶球中放出小小的蓝色烟花。

他虚心求教道：“这个烟花是放给哪位手眼通天的当信号？”

“假设，有一个你不知道的存在，全知全能，怎样才能吸引他的注意？”姬折向他眨了眨眼，“这时候不管你写什么他都能看见的，留着玩吧，我先走了，家里没人做饭。”

姜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若有所感，也可能是冥冥之中第六感让被抹去的她预感到了命运：“姬折，你……还回来吗？”

姬折回头笑了笑：“尽我所能。”

……

手机震了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