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没有仇恨,没有撕扯,他们之间可以平静地待在一处。
苏然清醒是因为一阵绞痛从胃里炸开,上身痉挛,使不上力气。她骨子里的倔强,迫使疼痛也不轻易示弱,她后背抵着的胸膛滚热,她试图挣开的手背青筋隐约显露,直到确认彻底没办法,她才转身。
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她咬牙,用力喊:“傅炎年,起开。”
昨夜的威士忌让傅炎年睡得沉,喊他三四次也没睁眼,但骨子里的掌控让他感受到怀里人的挣扎,只好加深力气收紧双臂,箍得更牢,仿佛这样,才安全。
内外交错的疼痛,苏然的忍气吞声到达临界值,将被压住的双腿曲起,狠狠踹向他腿间。傅炎年猛地睁眼,迷糊的眼神即刻让戾气取代,朝她望去,开口被她打断:“胃药。”
单单两个字,足够浇灭他的火气。他看见苏然咬住的唇色泛白,脸上冷汗直流,窝在他怀里的身体抖个不停。不论他对苏然再狠,唯独遇到她胃疼时,总得妥协一分,因为是他欠的债。
那时候,她的秘书工作转正了,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切青涩。傅炎年飞往三个国家处理海外业务,他接二连三参加酒席和宴会,身体扛不住,感冒发烧。
但最后一份的合约必须解决,偏偏遇上的德国客户十分难缠。酒桌上两家公司的秘书全被灌倒,傅炎年听见对方老总的邀酒,打算硬着头皮喝。
是苏然,一个入职一年带来打杂的秘书,抢过酒杯,用蹩脚的德语说着:“Elias,Ich trinke。”
一个下属,一个老总,两个人没几句话,开始喝白酒,再到洋酒。傅炎年阻止她,她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笑起,中文说道:“傅总,你待会得送我们回去,大家都喝醉,不行的。”
或许她的大胆,让他几乎认为苏然酒量不错。两个人喝了半小时,对方老总成功倒桌边,苏然也一样。全部人安全送回酒店,傅炎年找不到苏然,让前台开门发现她脸色白得像纸,倒在厕所门口,医院检查是胃出血,但苏然醒来的第一句话:“傅总,合同签了吗?”
这些年,苏然很少出现胃疼,一年的五六次也足够让傅炎年愧疚一下。他沉默着,松开双臂,裹好衣服下楼,拿药箱的胃药,又联系司机买粥送过来。
苏然被他撑住,慢慢灌水吞下药片,药效速度不快,他们两就一直贴住对方。她倔强隐忍地捂住胃,他平静淡漠地拿着水杯,彼此沉默。
没过多久,他重新下楼端回一碗小米粥,递过去,苏然接过来,小口往嘴里送。
傅炎年看她可以自理,重新上床躺回去,伸手揽住她腰,将打断的睡眠补回。苏然推他,他变本加厉更紧,于是她握勺的动作变得用力,牙齿间咬碎软烂的小米。
他闭眼,深吸米粥的香气。迷迷糊糊间,母亲坐在床边,一勺勺喂高烧的他喝粥,母亲的厨艺不精,粥煮得不够熟,却清甜。再后来父亲出轨,三个女人登堂入室,他莫名多出四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母亲再也没回过听竹院。
他生病只有管家佣人知道,也是祖父在旁照顾,那种软到心底的温暖,很久很久没再出现。
“傅炎年”,苏然听见他呼吸均匀,以为他睡着,才敢问,“你有没有对她做过?”
“没有”,他没睡,只是陷入回忆而已。
“好。”
苏然相信他这一次的坦诚,心底对她的愧疚消散,还好她有一片地方是干净的、未曾玷污的。
“你怎么做到的?”
苏然知道他问什么:“不知道。”
傅炎年睁眼,注视她下巴,用手捏住:“一个筹码换一个问题。”
他料算她不轻易开口,他的话投进她死寂的心里。苏然低头,自嘲:“威胁的把柄,又当筹码,傅炎年,你不愧是商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失,傅炎年不去催她。苏然偏头,终究败下阵:“流产那天,我做一场梦,认为自己快死,就想见见他们。”
“就这样?”
“就这样。”
“呵,真假。”
苏然打掉他的手,语气坚定:“假的。”
“我觉得也是假的。”
“傅炎年,你还要玩多久?”
“多久,我腻了为止”,他话语落下,起身洗漱,然后离开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