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琒转念一想,一百大板非把人活活打死不可。这京兆府里毕竟都是薛家的人,谁不知道他是薛家大少爷,想必不会真的动板子。
但他不知道,这里的衙役方才已经被周无渡吓到。宁可违背旧主,那也不敢忤逆阎王一样的靖王。
一帮人鱼贯而入,一把抓住姓薛的,两人把他按在椅子上,一人扒开他的衣服,另一人抄起板子就要打了上去。
“慢着。把赵小姐请来。”李怜愁神色如常,对着范钟道。
片刻后,赵素来到堂前,见薛琒惨状,仍咬牙切齿。
“活该!你活该!打死你!”
薛琒见赵素坐在李怜愁身侧,还在叫嚷。
“贱人!你这贱人!早知道当时一并打死你!打死你全家!”
随后,一大板立刻落下,当时就把人打的禁了声。
一百大板打了整整一炷香,直把人打的皮开肉绽,哀叫连连。
最后,这姓薛的原本细皮嫩肉,又没武功傍身,这一百板下去,当真是命也没了半条。险些腿一蹬直接去见真阎王了。
“黄府尹,” 周无渡看也没看地上烂泥一样的人,转向面如土色已经抖似筛糠的黄公印,“人证赵姑娘在此,苦主赵父尸骨未寒,凶手就在此处。这案子,想必你也觉得难办,本王找了能办的人来,你就在一旁歇着,好生看着。”
黄公印被皮开肉绽的薛琒吓得魂飞魄散正哆嗦着不知如何是好,门外已传来通传:“大理寺卿宋大人到——!”
来人面容清瘦、官袍整肃,观面相已知天命,但四方步却沉稳,身后更跟着一众训练有素的侍卫。正是素以刚正闻名的大理寺卿宋开源。他先向周无渡与李怜愁规矩行礼,随后冷冷扫过黄公印与地上瘫着的薛琒。
“蒙靖王殿下传召,此案由本官亲自审理。” 宋开源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既有苦主指认,行凶者亦已到场,事实清晰,案由完整。薛琒,枉顾性命,致人死亡,依律当收监候审!来人,将嫌犯薛琒拿下,押送大理寺狱!黄府尹,你身为主官,推诿懈怠,纵容嫌犯,本官自会具本参奏!”
薛琒显然还是不服,还想叫嚷,却被如狼似虎的大理寺差役堵了嘴拖走。黄公印瘫坐堂上,已经没了三魂五魄。
尘埃落定,宋开源在京兆尹门口和周无渡叙旧。他看了一眼李怜愁。
“这是,王妃殿下?可是李谔李兄的长女啊?”宋开源与方才堂上很不一样,没了整肃气息,其实为人平和不少。见是李怜愁,又惊讶,又露出一副欣赏的模样。
“是。劳老师挂心。”宋开源从前在翰林院任职,教过周无渡一些时日。李怜愁只知道此事,但不知道今日看来,宋开源好像也认得她?
宋开源点了点头。
“我与你父亲是同窗,当年他是状元,我是一甲末位。你父亲才高八斗,是我们那批人里最有前途的。果然今日官拜一品。李兄为人刚正不阿,女儿也教养的这么好。当真是老朽之楷模。”
原来是父亲的追随者。李怜愁颔首朝人一拜,“是您过誉了。今日还感谢您肯来帮忙,否则薛琒此人恐怕还不肯认罪。只是,晚辈担心,薛家是否会对您不利?”
宋开源神色渐冷。“这你不必担心,我孤家寡人,不怕薛源那老登暗下杀手。薛琒此人在京中为非作歹,被我收监只会是人人称快的好事。反倒是你们俩,我才真的担心。早先听说靖王殿下在朝中恐怕根基不稳,这样一来皇后那边恐怕要问难,你们两个可要做好万全准备。”
周无渡忽然握住李怜愁的手,神情笃定。
“这是自然。我一定保愁愁无虞。”
“好好好,那我老头子就放心了。回吧。”
暂别前,宋开源亲自为赵氏兄妹办理了开释文书。周无渡又命范钟取了一百两银子给他们安葬父亲、调理伤势。赵德伤势严重不能行走,暂时安歇在附近客栈。
客栈门前,赵素一身布衣,前来给周无渡和李怜愁的马车送行。她泪盈于睫,当街跪地,
“多谢李小姐搭救。多谢靖王殿下搭救!民女没齿难忘!”
周无渡轻轻颔首,道,“这是靖王妃,不仅是李家小姐。”
赵素愣了一下,李怜愁打圆场道,“你既然遇上我们,那便是缘分,不必如此客气。只是,我仍然担心,薛家势大,你们离了京城恐也不安全。若愿意,可暂来王府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也算有个栖身之所。不必签死契,只当是寻常帮工即可。”
赵素闻言,更是热泪盈眶,跪地连连叩首:“王爷王妃大恩大德,我和哥哥没齿难忘!待安葬了父亲,定来府上结草衔环以报!祝王爷王妃福泽绵长,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李怜愁被人说的脸红,连忙把人扶起来。小腹忽然坠疼了一下,像是有一条小鱼在缓缓游动。
她捂上小腹,这感觉很熟悉,知道,这是周嘉。
她未声张,只是跟周无渡上了马车。
马车上,李怜愁一直思忖。今日一事复杂且有疑点。前世这事闹得很不愉快,没有宋开源支持,薛琒完全抗旨,且最后还能全身而退,反倒是周无渡因此被皇上训斥,间接再次派往北关之地。
车上,她小心发问。
“王爷如何想到要找宋大人帮忙?”
“老师的妻子和一双儿女在十年前被薛家人间接害死,所以他一直痛恨薛家。再者,老师的官职和为人,做此事很合适。宋大人一直是你父亲忠实的拥趸,知道你是我的王妃,自然更愿意帮助一二。”
周无渡侧目看着身旁的人,方才周身的肃杀已经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