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公印见周无渡谦敏,当时露出一个释然的笑。他就知道这京城绝不会有不长眼的赶来京兆尹闹事。他捋了把胡须,笑道,
“东庆的规矩自然就是薛家。我看贵人腰缠万贯,不必多,只需十万两白银,本官可保你在京中万事无虞,即便杀人放火被人告到我这京兆尹,我也能保证你全须全尾的出了这大门。反倒是诬告贵人的那些人,决计活不过三天。”
黄公印洋洋得意。甚至还觉得这十万两白银买这样一个“特权”是很划算的买卖。人一有了钱就想要权力,自古以来富商皆有。
李怜愁端坐在侧,闻言倍感恶心。
“人渣。”
“哟,这小娘子也是才来的?长得倒是别致啊,不如来大人府上,让本官好好教教你规矩——”
“放肆!”周无渡虽未动身,但眼神一抬,方才玩味表情旋即转冷,双目之中冷若冰渣,手中折扇再次出手,扇柄打上黄公印锁骨,黄公印瞬间吃痛跪地,引弓、范钟旋即出现,立刻押住黄公印,当场卸了人一条胳膊。
“她是本王的妻。岂容你口舌造次。”
“本、本王?你,你到底是谁?”黄公印被卸了一条胳膊,剧痛缠身,见此更是怕的手脚并用的往后怕,然而被范钟押着,根本动弹不得。
周无渡点头,范钟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一块玄底金纹的玉牌,亮于黄公印眼前。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们主子到底是谁!”
玉牌上“靖亲王周”四个古篆,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黄公印魂飞魄散。
“靖……靖王?”
黄公印虽是太子一党,但靖王更是皇长子,即便流言漫天,皇权也始终凌驾于他这等普通人之上。此刻,黄公印已全身趴伏在地,头也不敢抬。一旁的衙役狱卒更已吓得瘫软一片。
“滚起来。” 周无渡语气森然,“本王今日就要在此审理薛琒乱杀无辜、强抢民女一案。你去请薛琒过来,他若不来,你就说此事若闹到皇上面前,即便是薛老太爷出面,此等不光彩的事,也未必拉的下脸保他。薛氏一族,是太子的前途重要,还是一个没用的儿子性命重要。”
黄公印疼得面目扭曲,心中却飞快盘算:靖王虽凶,但不得圣心;而太子势大,薛家是皇后娘家。此事未必没有转圜。他咬牙应下,派人去请。
薛琒来的倒快。只花了一盏茶的时间,人已来到京兆府的大堂。大狱里不适合审案子,且阴气重,对李怜愁身体不好。
大堂里,周无渡上座,李怜愁照例坐在他身侧。赵德已经接出来先行救治,赵素正在照顾。
薛琒来时,衣着华丽但并不规整,看样子是正在某处寻欢作乐,神情恹恹,俨然内里亏空,是纵欲的样貌。怎么看怎么不像个世家公子,反倒像个穿了人皮的地皮流氓。
他进门便嚷:“哪个不长眼的赶来叨扰本少爷,难道不知道我是太子表哥——” 话未说完,目光已黏在了李怜愁身上,顿时淫邪大起,搓着手笑道:
“哟,哪来的天仙娘子?可比天香楼的花魁还美艳三分,竟不知这徽京城有此等人物?看装束难道已嫁了人?没关系,本少爷是大度的人,不介意你有过几个男人,跟本少爷回薛府,许你个贵妾身份,保你日后吃香喝辣,舒舒服服——”
“放肆!” 此等污言秽语让李怜愁也听不入耳,一拍扶手站起身来,登时面色寒如霜雪。
薛琒话音未落,只听“啊”一声尖叫,薛琒头上被利器撞击划出一道血痕。周无渡袖箭飞出,划破了薛琒的额角,只离鱼腰不到半寸!只差一点就能夺人性命。
犹不足矣。随即一道身影如电闪至,一脚狠狠踹在薛琒腰腹之间!薛琒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一旁正是闻讯赶来的侍卫范钟。
薛琒疼得蜷缩如虾,看清来人服饰,又惊又怒:“你…你们敢打我!我姑母是皇后!太子是我表兄!你们是什么东西!”
范钟先啐了一口,抱着佩剑站在堂下一侧。
“你跟黄公印真是蛇鼠一窝,脑子里除了女人没其他了?”
周无渡站在堂上,将李怜愁护进怀中。他周身气度虽肃杀,但却萦绕一股淡淡的檀香,体温偏高,怀中很叫人安心。他居高临下,声音低沉:“本王周无渡,是皇长子靖王。”
薛琒被那气势所慑,又听是那个传说中狠戾的靖王,气焰先怯了三分,但想到家中倚仗,若论尊卑说不定还不如他这个薛家嫡长子,立刻挺直了腰板道:
“我知道你是谁,不过是个庶长子罢了。我姑母根本不喜欢你,皇帝姑丈也不把你放在心上,怎么?你是在宫里吃了鳖,想出来找我的不痛快?那你可找错人了。我这人,最会给别人找不痛快。”
话音未落,一旁范钟又是一脚。
堂上周无渡冷笑一声。
“哦,是吗?无论你是谁,既然你没有官职,那就是普通百姓。即便不论皇子身份,本王十二岁随军,戍边数载,身上每一道伤疤都是军功所换。身上战功无数,你见到我都不该是这副态度。一介白身,见本王不跪,口出秽言,调戏王妃,按律,本王现在就能打断你的腿。”
言毕,范钟押着人跪下。薛琒浑身剧痛,已经跪不住了,索性趴在地上,像个王八。
“呵,薛少爷,您就交代了吧。要是还嘴硬,我们可保证不了您能不能竖着出了这京兆尹的大门。”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我不认罪!你们把那姓赵的小贱人找来,我要跟她当庭对峙!那老头自己有病死了怎么赖到我头上!周无渡!你滥用职权,罔顾大周律法!我要求秉公办理!”
薛琒困兽犹斗,趴在地上还在挣扎。
“秉公办理?”周无渡笑了一下,但笑意未达眼底,如阴冷鬼刹。
“好啊,那就如你所愿。”周无渡抓起筹桶随手一扬。十根筹子瞬间散落一地。
薛琒见状,脸色瞬间惨白。因为,一根筹子,代表着十个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