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周无渡愣了一下。
但旋即,他亦如实以告。
“你死后不久,凝春为你驻守梓宫,三年丧期已满便撞棺而死与你一起去了。我生擒了周霆灿,不过没要他命,命人日日看守他,要他不间断地抄写经文,为你与我们的孩子赎罪祈祷。”
“至于李家。李家结局你已知晓,个中原因想必你也猜到两三分了。父皇嫉恨岳丈,对岳丈颇有微词,所以才将他打入大牢。你叔叔李谨与长公主确有一段情,长公主怕他为自己所累被父皇盯上,便让他远走,你叔叔没死,但长公主之死却是因为薛茹月察觉,将人凌虐致死,不是你知道的病故。你大哥二哥我也已经查明,是周霆灿游说父皇,才导致两位兄长力尽而死。后来你家覆灭,只剩下你侄子李善怀,他入我军中做了千夫长,不过他一直以为李家人的死皆因我而起,所以想杀我。刺杀不成,被我发现送去了北关。还有云瀚,云瀚后来回到京城,不过……折了一双腿,再不能行走了。”
李家满门清贵,却人人不得善终!周无渡此番所说,李怜愁前世皆有所闻,尤其整个李家如何覆灭她都有所见,此番更忍不住想起那些画面。
思及此,李怜愁一声悲恸,似凤皇泣血。
世事无常,李怜愁闻罢更觉得都是阴差阳错,心中困苦万分。
周无渡亦心疼,连忙道,
“你放心,我登基后,为李家平了反,追谥你父亲、大哥、二哥,云瀚虽然伤了双腿从此不能行走。但我将他安置在我们的王府,后来我退位后便与他一起住在王府,他还给我讲你们小时候的趣事。”
李云瀚那般遭遇,心性不比从前似少年洒脱,但还能与周无渡这般,想来是周无渡没有说谎。
整个李家只剩下李云瀚一人,李怜愁此番心碎至极,心中只剩云瀚未死这一点慰藉。
她望向周无渡,过去种种误会已然得到了解释,纵使她不比从前那般爱人,恨不得为人掏出一整颗心,可终究有那么多年的情分在,不可能一朝一夕就断的干净。
即便如多年老友,如今对坐相谈,也该生出一片平静来。更何况周无渡满眼赤诚。
李怜愁终究生出一丝不忍。
她踟躇地问,
“我死后……你,过得如何?”
周无渡沉默片刻,似在回忆过去,半晌开口,
“你去后,我孤独十年,方觉人生寂寞。高处不胜寒,我也终于知道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我守着与你的回忆,日日临摹你的画像。那十年,待山河永宁之后,我便退位让贤,回到了王府生活。原因无他,只是这里,曾经有你。”
周无渡说的用心。山河永宁,曾经也是李怜愁的心愿。她记得当年与周无渡前往北关时,一路上看到的是一幅幅民不聊生的乱象,所以在到达北关之后,便对周无渡许下了这个愿望。
周无渡当时沉声半晌应了,但大约尚且不是真心。是后来李怜愁死后,才意识到这些。
如今这番话,李怜愁听着,只觉得好似旁人的故事,与她没什么关系。
她垂眼,
“前世种种实则皆因周霆灿而起,可见为这天下万民他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若这江山落入他手,谁能放心?我李家尚且因为他家破人亡,那这普天之下是否又有千千万万个李家?刚重生回来时我尚且怨你,可今日才算明白这天下唯有由你作主,才能换的百年安稳。看来我们须得早日制止周霆灿,才能保天下与李家无虞。”
李怜愁言辞恳切。
比之前世,周无渡豁然开朗许多,已不再如前世那般偏执为皇位。李怜愁如今这话倒与他初心不谋而合。
他颔首,
“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不论为官还是为君,总要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我知晓从前是我糊涂,今生既然能重来,我必然做好天家皇子的本分。”
“至于周霆灿,我必不会给他机会,再如前世那般害人性命。”
有了周无渡的承诺,李怜愁也算放下心来。周无渡虽偏执了些,但好歹是个重诺的人,既然说得出必然做得到。
还有一事,李怜愁心中一直疑问,也是她心里一根刺。她垂眼,不敢看向周无渡,轻轻开口,
“前世在北关,我记得你养了个北胡女子,你……”
周无渡猛地抬眼。
然而不是被戳穿秘密的震惊,反倒是……好似有一些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