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此事,李怜愁已经不如前世那般心中酸涩,如今最多算是好奇。只是看向周无渡时也觉得这人表情奇怪。须臾间,心中蓦然生出凝春说过的,什么话本子里有人家的丈夫看见妻子吃醋便觉得欣喜。
难道周无渡是以为她此刻发问是在吃醋……?所以看着竟然有几分高兴……
李怜愁微微发怒。这人把她当什么?怎么好用这种方式试探她的真心?好好好,既然如此,她真要好好听听周无渡的解释,倒要看看这人究竟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周无渡笑了一会,正式解释之前,严肃了许多。
他沉声开口。
“那胡地女子是我母亲的女儿,是我同母异父的长姐。我那时北上,就是要找她,为的是偿我母亲夙愿。”
“长姐身上牵扯着许多秘密,包括我母亲的死。只是长姐遭到暗害神志不清,话也说不明白。”说到此处,周无渡顿住,在想接下来如何开口。见李怜愁面上愠色渐渐淡去,自己也才释然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
“怜愁,你信我,这事是我做得不对,本该提前告诉你,但我总以为瞒着你才是对你的保护,不想你为此伤心。”
这话倒没得让人窝心。李怜愁一时也哑口无言。
她想起上辈子,周无渡多数时候的确如此,什么都不告诉她。唯有她自己所见所闻,才能对周无渡的那些谋划了解一星半点。但也正因如此,让夫妇二人生了嫌隙。
李怜愁眉一皱,眼眶又是一酸。
“为何不告知我?在你心中我是什么人,连这些事都不配知道吗?还是觉得我无关紧要?周无渡,我以为我们夫妻一体,本该风雨同舟,结果在你眼中,我其实可有可无。”
李怜愁说这话时双眼微红,眼角垂泪,神色无尽哀婉。周无渡见状,心里越发悔不当初。
他急急想要辩解,可是话到嘴边,又是一阵沉默。
前世种种皆他所为,他诚然也无从辩驳。
于是又化作一阵静默。
周无渡眼神垂落,落在李怜愁一双伤腿上。
“其实我比你早回来一日。就在你我大婚那天。大婚那日你第一次为我落泪,但我知道不是因为伤心。而此后你每一次再度落泪,却都是为我伤心。我这般辜负你,原本我也打算不若放你和离,你走的越远越好。可我望着你,望着与我相守二十年的妻,我实在做不出这个决定。”
“怜愁,留在我身边,只有我能保护你。如果把你留在京中我更不放心,难保周霆灿不会对你怎么样,只有我在你身边才能保你无虞。”
李怜愁回望向周无渡。她闭了闭眼,心中酸涩非常。
她就知道,周无渡还是这样!根本不曾把她当作一个独立的人!根本不问她是不是愿意留下!
罢了。
待李家全身而退,到时诈死也好,还是直接逃了也罢,总之,她不想再留在周无渡身边。
纵使此前,心中还有几分残存的爱意。
但与后半生的安稳相比,都算不得什么。
周无渡恳切地望着李怜愁。李怜愁却不愿给人自己的答案。
她噤声,想了一会儿,慢慢转移话题。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还有事想问你。我问你,府上打死的那两个小厮是怎么回事?他们那时所言,可是真的……?”
周无渡神色严肃了几分,随后如实交代。
“他们二人,是周霆灿派来的细作。上次花朝节出行,马车出事便是这二人所为。这二人死的不算冤。至于他们二人口中那事,见你诚然是我有意为之,但娶你,却也是我心中所想。”
李怜愁嗤嗤一笑。果然!果然!她就知道,这男人眼中唯有利益二字!什么心中所想,不过是眼巴巴瞧着她,安抚她的说辞罢了!
她没吭声,心里头刺痛,神情于是越发淡了。
她继续往下问,
“我在宗人府时见到一人,你可知道是谁?”
“这我倒不清楚,不过依你所言,我料想应当是燕王。二十年前燕王参与夺嫡,是诸臣乃至先帝最看好的一位,后来不敌父皇,父皇仍有所忌惮,把人打入宗人府地牢,也是情理之中……”
话音未落,周无渡猛然抬头,与李怜愁对视一眼,随后倒吸一口凉气。
“是他。”
夫妇二人异口同声。
燕王周峙,后来被周霆灿救出,二人合谋逼死了周澹。
周峙与周澹虽为亲兄弟,但因为夺嫡反目成仇,彼此之间互相亏欠,恩怨非常。周峙这般“复仇”行径倒也让人能理解,可周霆灿……为了皇位,竟然不惜弑父杀君!
这是何等残酷之人?!不仅不孝不悌,甚至不忠不义!
李怜愁忍不住背后一阵恶寒。
“这次断不能让周霆灿再与周峙有所接触。”
李怜愁笃定道。
夫妇二人对坐,又折腾半夜,话说的差不多时,天边都快亮了。远远泛起鱼肚白。
周无渡自知李怜愁没什么话同他讲,索性起身给人掖了掖被角。
“你,你歇着吧。我一会儿还要去校场。”
这人一宿没睡,看起来竟然精神尚可。不似李怜愁双眼微红,俨然一副倦色。
似是担心人像从前那般把自己逼得太紧,周无渡又补了一句。
“在王府上你是最大的主子,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想睡多久就睡吧,没人敢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