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瞳在黑暗中捕捉到黑衣人周身缠绕的杀气——真正杀过人才有的血煞。
玄灵子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竹管,拔开塞子,里面爬出两只通体漆黑的甲虫。
他低声念咒,甲虫振翅飞向黑衣人,悄无声息落在他们后颈。
两个黑衣人身子一晃,软软倒地。
“能睡半个时辰。”玄灵子收起竹管,“走。”
两人迅速穿过雨幕,来到地宫入口。
推开石门,甜腻霉味扑面而来,混着更浓郁的、似陈年血液与香料混合的诡异气息。
地宫深处的青黑色光芒比白天更盛。
沿着石阶向下,沈昭贴在胸口的符箓寒意刺骨——秽气浓烈至极的征兆。
石阶尽头,地宫内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白天见到的四十个木箱,此刻全数敞开。
箱中不再空无一物,而是盛满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液体表面漂浮着一颗颗核桃大小的黑色晶体——魂晶。
每一颗都在幽光中缓缓旋转,晶体内部有无数细碎影子游动,如困在琥珀里的虫豸。
地宫中央的祭台旁,站着三个人。
为首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身着深紫色绸衫,面容儒雅,手捧白玉香炉,炉中插三支猩红线香——那便是“引魂香”。
香雾袅袅升起,在空中凝成道道扭曲纹路,如蛇般缠向魂晶。
老者身后有两个精壮汉子,黑衣劲装,腰间佩刀,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的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内外兼修的高手。
“高相府上的管家,高禄。”玄灵子在沈昭耳边低语,“跟了他三十年,替他处理所有见不得光的事。”
高禄正专注地盯着香炉。
香雾愈浓,魂晶旋转愈疾,晶体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刺眼的红光——此乃魂晶将成的征兆。
沈昭的目光扫过祭台。
台面用整块黑玉雕成,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她眼中,符文正随香雾流动微微发光,将地宫中秽气汇聚至祭台中心。
祭台正下方,地面凹陷处,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石板——正是玄灵子所说的阵眼。
石板上刻着一个诡异符号: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处却是旋转的漩涡。
“看到阵眼了?”玄灵子问。
沈昭点头。
“待会贫道引开他们,你趁机毁去阵眼。”玄灵子从袖中取出三张黄符,“记住,以血覆盖符石后,立刻念‘太上洞玄,破妄归真’,然后什么都不要管,往外跑。”
“那你……”
“我自有脱身之法。”玄灵子微微一笑,却有种说不出的决绝,“沈昭,若贫道今夜出不去,有两件事你需记住:第一,你母亲沈氏非普通宫女,乃前朝慧明皇后侄孙女,你的异瞳是血脉传承。第二,你母亲真正的死因,是景元帝想要她的眼睛——他相信‘慧眼’能助他窥见长生之道。”
沈昭只觉脑中嗡鸣。玄灵子已不再看她。
他猛地起身,手中三张黄符同时射出,在空中燃成三个火球,直扑高禄。
“有敌袭!”
高禄身后的两个汉子反应极快,拔刀劈向火球。
火球炸开,火星四溅,地宫内顿时弥漫刺鼻的硫磺味。
玄灵子身形如鬼魅,已冲到祭台前,拂尘横扫,卷向香炉。
高禄冷笑一声,不退反进,左手托炉,右手在腰间一抹,抽出一柄软剑。
剑身细长,在幽光中泛着蓝汪汪的光泽——淬了毒。
“玄灵子,你果然来了。”高禄剑指道士,“相爷说了,你若识相,魂晶分你三成。若执迷不悟……这地宫多一具尸骨也无妨。”
“三成?”玄灵子拂尘一抖,银丝如瀑,“高相真是大方。可惜,贫道要十成。”
话音未落,他已与高禄战在一处。
拂尘与软剑碰撞,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两个黑衣汉子欲上前夹攻,却被玄灵子甩出的符咒逼退。
就是现在!
沈昭从藏身处冲出,直奔祭台下阵眼符石。
她咬破早已备好的右手食指,鲜血涌出,按向“眼睛”符号——
指尖触及石板的刹那,沈昭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冰冷的石头触感。
是……温热的、柔软的,仿佛在……跳动。
异瞳在这刻不受控制地全力运转,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变形。
石板上的符号活了,那只眼睛缓缓转动,瞳孔深处的漩涡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大……
她看见的不再是地宫。
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