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宗伟看完宣舟和云梦的合同后说:“你的这份合同里的确有些条款有问题,如果你坚持想要和云梦打官司,云梦也未必会赢。”
他详细地和宣舟解释了一下其中违约金的计算模式有些模糊,甚至部分条例也可以称之为“霸王条款”。
宣舟听完后沉思道:“我不想和公司打官司,这动辄几年,对我来说太耗费时间了。我可以出钱,我只想尽快解约。”
如果不是李清代表公司逼迫宣舟,宣舟几乎因为他这几次的侥幸如愿都忘了他究竟身处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了。
一开始系统给他下发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做顶流,后来他发现想要做顶流不是一个只要努力就可以实现的愿景。
他就算有演技傍身又如何呢?
如果没有话语权,如果像之前的郑默涵一样只是一个被捏造出来的符号,如果可以随时被取代,那他也只能在这个时代成为转瞬即逝的花火。
至此,宣舟才明白了他这一路的叛逆是为了什么,他想要的不是被公司和资本市场堆叠出来的稍纵即逝的人气,而是能够立足于此的位置,是任何人都撼动不了的影响力。
宣舟明白了这一点后说:“我和云梦的合同时间还有差不多两年的时间,我会拍完这部戏,但是我想拍完以后就和云梦解约。”
李清听到宣舟说要解约原本平静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难堪起来,“你说什么?你要解约?”
宣舟听罢后简直想笑。之前不还拿解约威胁自己吗?怎么自己一提就一副怒不可遏的神情呢?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宣舟毫不畏惧,“是,我要解约。”
李清从来没有想过宣舟会解约。
比起其他艺人,宣舟的确一向不听话,可李清也知道宣舟的这种不听话也只是在范围内的反抗,他不相信有朝一日宣舟在大事上真的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如果他知道宣舟想要解约,那他那天也万万不会提出“解约”这个选项。
事情究竟是怎么进展到这一步呢?
李清的眼神里尽是不可置信,忽然间他想起了什么,逼问道:“是不是金鹤羽给你出的主意?”
宣舟好奇为什么李清此时此刻会提到金鹤羽这个名字,就是因为他一向不喜欢金鹤羽吗?
“这和金鹤羽没有什么关系。”
宣舟的回答显然没有说服李清,李清也发觉这段时间宣舟和金鹤羽走得越来越近了。
李清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声音里也带上了令人难以忽略的威压,“宣舟,你难道忘记了他当初都是怎么对你的吗?”
“哦,我忘了,金鹤羽当然是不会告诉你的,而我当初也心软,害怕你年纪轻轻地就对感情失去信心,所以从来没有和你说过。”他卖够了关子,看到宣舟的神色不再像一开始那般自若才满意地开口道:“你以为是他当年在你低谷时救了你吗?你当年的低谷,不还是他一手造就的?”
时间回到三年前。
当年宣舟刚拍完《红尘嚣嚣》。这部剧是宣舟刚获最佳新人奖之后接的,那时古偶仙侠市场还一片火热,许多演员都是凭借着一部古偶在拥挤的赛道中杀出重围,一时之间风光无两。
那时稚嫩的年轻的宣舟也做过这样的梦,于是当一部大制作的古偶递到他手中时他也没能抵抗住诱惑,他放弃了原本那条更为扎实的演员路,想要也是流量和奖杯两手抓。
结果,所有人都看好,就连宣舟本人都对这个剧有着莫大的期待之时,这部剧轰轰烈烈地扑掉了。现在已经很难说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这部剧最后的成绩十分差劲,但是宣舟的名字自那之后就渐渐在公众面前销声匿迹。人们提起他的名字已经遗忘了当时二十岁出头站在颁奖台上气质斐然的青年,转而已经变成了和所有不珍惜自己羽毛的流量明星的痛恨。
原本的踌躇满志顷刻之间烟消云散,唯独留下了一个被突如其来的舆论抨击的一无是处心灰意冷的宣舟。
他就是那时遇到金鹤羽的。
那天是他时隔半个多月第一次踏出家门。接近年底,人海茫茫,街道上已经张灯结彩,到处都是欢度新春的红色,红得宣舟十分扎眼。他不想见人也畏惧见人,不知道该去哪里,竟然就走到了一座渭城著名的大桥之上。
跨江大桥,宣舟甫一踏步其中就感受到了刺骨的风深深地划开了他的面容。这种自然带给人的感受却与宣舟当时的人生困境带给他的心理感受不谋而合,他走在没有人踱步,只有一辆辆呼啸而过的大桥上,一下、两下,眼泪顷刻之间一泻而出。
宣舟承认,有那么一秒钟,他是有想过要跳下这座大桥顺着这条河流流向哪里都好,只要能摆脱这一切的痛苦。
漆黑的水面在掀起阵阵涟漪,像是一种神秘的召唤。宣舟的视线渐渐被水面锁定,大脑一片空白,双手已经放在了冰冷的铁锈栏杆上,脚尖也已经不自觉地踮起......
“你是宣舟吗?”一个声音突然地在宣舟耳边响起。
刚才犹如被鬼魅缠身的宣舟一下子被陌生的声音叫醒,“什么“?”
一个穿着犹如夜色般浓郁的黑色的长款大衣,在夜幕中长身而立的陌生男人,他神情温和有礼,微笑着等待宣舟的回答。宣舟刚和他的眼神触碰就立马退缩,他从未见过这样表面看上去很是温和然而眼神却又极具威压的人。
男人没有等到他的回答,转而递出一张纸巾:“额头上都有汗了,擦一擦吧,小心感冒。”
宣舟这才发现,他刚刚站在江面竟然惊出了一身冷汗。意识到刚刚自己在做什么的宣舟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他刚刚这是做什么?想要让妈妈难过吗?
“谢谢......”宣舟接过了男人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
突然,男人的手指靠近了宣舟的脸颊,那是非常骨感的一只手,宣舟几乎可以想象这只手平时握着签字笔时是怎样的情景。
宣舟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那只手最后落在了他的鬓角,只短暂蜻蜓点水般触碰到了他的肌肤,“有一根不听话的头发。”
男人弯腰盯着宣舟的眼睛再次说:“你是宣舟吧?我见过你演戏,《红尘嚣嚣》,你演得很好。”
那是一个很真切的笑容,他的夸奖在宣舟所有听过的夸奖里也只算得上是普通。可是或许是因为时机太对,刚刚还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宣舟陡然间流下了温热的眼泪。
男人说他叫金鹤羽。
那是他们初见的故事。
然而李清说:“那只是故事的一半,另一半就是,《红尘嚣嚣》之所以播得差当年主要就是因为渭影和旋风在背后捣鬼,不然你以为那几乎一周的黑热搜是怎么来的?你也知道,金鹤羽家大业大,除了渭影背后还有渭泽集团,渭浪呢又是一家网络公司,在当年甚至可以轻松地主导舆论导向。宣舟,你和《红尘嚣嚣》就是金鹤羽新官上任烧的第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