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去看一下情况。”
望着那一盏盏从半空落下的孔明灯,墨无痕思绪飘回了过去。
那时候他不过十六,白虬十七。也是中秋佳节,太后在皇宫后花园摆了团圆宴。
那一晚,他们一起放了孔明灯祈福。可白虬放飞至半空的孔明灯因为烛火提前熄灭而掉落了下来。
墨无痕见状,便对白虬说:“再放一个便是。”
可白虬却道:“不管天意还是人为,结果便是如此。再放有何意义?”
墨无痕劝说:“那只是意外,再放又怎么了?”
白虬固执己见:“你怎知那是意外?放孔明灯的本意便是祈福,若福愿陨落,再祈求又有何用,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最后还是太后出面才将他二人从争执不休中拉出来。
白虬与他似乎总有分歧,可每次最后妥协的都是他。他不想将时间浪费在争执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便是白虬确实聪慧过人,思考问题也更加全面。这也是为何太后看中白虬让他做丞相辅佐他的缘故。
思绪又回到现在。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好手段。”墨无痕说了一句令那兰困惑的话。
不久过去查探的侍卫便带回了消息。“陛下,是这一批中的部分孔明灯烛芯里被人掺了火药。”
“火药?”墨无痕思考着自言,又问:“谁人经手的这批孔明灯?”
“是…”侍卫有些迟疑,目光挪到了那兰身上后,又迅速躲开了,才说:“那人自称是娘娘的护卫,名叫赫介。”
“不可能!”那兰直接否认。
这一声吓得侍卫脸色有些惨白,跪地为自己辩解说:“臣不敢欺瞒陛下,臣句句属实呀。”
这个侍卫的表现确实不像撒谎,墨无痕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说:“退下吧!”侍卫没说谎,看那兰的反应也像是很意外此事,那么问题可能出现在白虬身上。
白虬。
墨无痕在心中重重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此刻,两人站在漫天的孔明灯下,心思各异。
那兰否认完细想之下,又怕是白虬的手笔。以至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此刻却异常紧张起来。
她问:“陛下信我吗?”
墨无痕答:“信。”
得到墨无痕肯定的回答,那兰不知道为何觉得自己的紧张感消失了大半。
墨无痕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坏了。那兰想。
而白虬呢?如果这真是他的手笔他是要置赫介于死地吗?奸相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
不知道此刻赫介身在何处。
如果这便是白虬为她制造的机会,她想说,这哪是什么机会,简直是推她进火坑。
深夜,一名宫女急急忙忙提着一盏灯便往那兰的寝殿里去。
阿肆将她拦于门外,“何事?皇后已经歇下了。”
宫女看着一副快哭了的模样,“阿肆姐姐,快让皇后去议事后殿,陛下出事了!”
等那兰到达议事后殿,已过去半炷香时间。
一到殿中,数名太医便跪在地上额头上布满细汗,不知是紧张的,还是吓得。侍卫早已将殿内包围的水泄不通,似乎在说如果暴君出了任何事情,殿中所有人都活不成。
已有好些得到消息的大臣候在了宫外,静观此刻宫内的情况变化。而一向消息最为灵通的白虬,此刻已在议事后殿中,训斥着最后一位资历丰富的老太医。
“可看出陛下情况如何?如何诊治?”白虬的声音像冬日的霜雪,太医若回答不慎,便性命垂危。
“回丞相。”老太医也经不住白虬的施压,抹了抹下巴处快滴下来的汗珠,颤颤巍巍回答说:“陛下情况似是中了西域奇毒,可脉象上却看不出任何不妥......”
白虬打断太医说话:“所以你治不了?”
太医快将脸伏在地上了,后背也被汗液浸湿,冒着被斩杀的风险,说:“丞相大人恕罪,微臣恐陛下是中了蛊,或许请巫师可以医治。”
晋凉国因为太后失踪的缘故,皇帝早已在多年前将所有巫师斩杀殆尽,就算还有余孽,也都逃往了其他小国,如今,就算搜遍整个晋凉,也确实找不出一个巫师。
太医的这一番话,无异于给暴君下达病危通知书。
白虬气怒:“来人,将这群庸碌废物拖下去杀了。”
那兰走进殿中,连忙阻止:“不能杀。”她一步步走向躺在床榻上的墨无痕,看着那张毫无血色,因疼痛而痛苦的脸......那张脸让她的心微颤了一下。
巨大的疑问抛向她:怎么跟风銮的脸一模一样!?
不不!墨无痕呢?他人在哪儿?为何床榻上的人是风銮?!
那兰险些站不住,一旁的白虬见状,先一步阿肆扶住了她:“皇后娘娘当心。”
这一声皇后的称谓在这一刻显得多么的苍白无力。
“他是陛下?”
那兰问得这是什么话,伏在地上的一众太医都觉得皇后被这场面吓傻了,想来皇后也不过是个十几来岁的小姑娘。
白虬回她:“是,他就是陛下。”
她走上前,握住墨无痕的手,感受着那指腹的薄茧,心中仍旧难以相信,暴君竟会是风銮...风銮跟暴君的性格完全是两个极端。
“就陛下,务必要救下他。”那兰心里接受不了风銮承受这极大的痛苦,她对着殿中所有人喊:“去找!去找巫师!一定要救活他!”她还有事情要跟风銮确认清楚。
她想问从一开始,他就是墨无痕吗?
皇后下达的命令无人敢不遵从。
只是整整一日过去,有无数的人来冒充巫师,可都被白虬看穿,最终下了大狱。
又是深夜,那兰遣走了所有人,包括白虬。
墨无痕的情况很不妙,他的身体会时不时发烫至人体忍受极限的温度,接着便发出痛苦的呻吟。
“风銮......”那兰吓得眼泪快掉出来了,只能哆嗦着双手将墨无痕的衣衫全都褪去,然后用冰水湿了手帕给他降体温。
她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墨无痕身体的那一刻,像是被火烤炙了一下,吓得她缩回了手,等她适应他的体温后,她才郑重的、一遍一遍、不知疲惫的擦拭。
这一套动作对于两夜未睡的那兰来说,其实累得她骨头都快散架了。
天将亮,那兰累得昏睡过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你醒醒好不好?”
墨无痕也是此刻回光返照,自梦中醒来。
看着那兰疲惫的脸庞,他心疼不已,他将那兰抱到床榻上,又看着自己被剥得只剩一条亵裤,他笑着揉了揉那兰的头发,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
给那兰盖好被子,他才穿好衣衫走到了隔间书案前。
“看了这么久,不累吗?”墨无痕对着宫殿的房梁说,“别藏了,出来吧!”
一直隐在房梁上的白虬这才现了身,“你都这般模样了,竟还瞒不过你。”
“什么时候给我下的毒?”墨无痕直接开门见山。
白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墨无痕见不到今早的太阳了。他说:“那日大婚,你饮了合卺酒。”看着他们大婚,他其实妒忌得要命,要说他平生做得后悔的事,将那兰送给墨无痕他就很后悔。
也是刚才,看着那兰那么细致地照顾墨无痕,妒忌的怒火在他心间滋生,那一刻,他很是羡慕墨无痕,那种羡慕就跟当年太后胡素娘眼里只看得到他墨无痕一样。那种妒忌让他在那一刻明白,他也不知不觉被伽楼小公主吸引了,他确定的是,他喜欢那兰。
“那酒没毒。”墨无痕肯定的说。如果有毒,他一定能知晓。
白虬轻笑一声,望向墨无痕说:“如果不是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