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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心绪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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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嫉妒吗?陆珩蹙眉。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情绪。它来得突兀,不合时宜,却真实存在。

“表面冷酷、内心闷骚”,他忽然想起不知从哪听来的、形容某种男子的词句。他自认与“闷骚”无关,但“表面冷酷”确是常态。那内心呢?此刻这翻涌的、难以名状的情绪,又算什么?

理智告诉他,应该保持距离。她是嫌疑人(虽已基本排除),是合作者,是棋子,最多……是一个值得欣赏、有才华的平民女子。他们之间隔着身份、地位、以及眼前这迷雾重重的案件。靠近她,于公于私,都非明智之举。

可情感却在悄然滋生,像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看到她专注试验时眼中的光,他会觉得那光芒比任何珍宝都耀眼;听到她强作镇定下的细微颤抖,他会想将她纳入羽翼之下;甚至,只是想象她可能对崔玉展露的笑颜,都会让他心绪不宁。

“渴望”。是的,就是这个词。一种莫名的、强烈的渴望。渴望了解她更多,渴望看到她更多真实的模样,渴望……她的目光能长久地停留在自己身上,而非总是带着敬畏与疏离。

“荒谬。”他低声自语,试图将这不合时宜的念头驱散。他是陆珩,他的路注定孤独而危险,不该有软肋,也不该有牵挂。

然而,指尖香囊的触感真实,鼻尖似有若无的药草香萦绕。窗外雨声哗啦,他却仿佛能透过这重重雨幕,看到“流光阁”后院那盏可能还亮着的孤灯。她是否又在熬夜?是否被雷雨惊扰?那安神香膏,可用了?

这些琐碎的、毫无意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猛地握紧香囊,将它收回袖中。触手微凉,却仿佛烫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对自己说。案情紧迫,危机四伏,容不得半分儿女情长的牵扯。他必须厘清界限,将她牢牢定位在“案件相关人”的位置上。

可是……心,似乎并不完全听从理智的指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校尉浑身湿透地闯入:“大人!急报!监视‘慈云庵’的兄弟发现,半个时辰前,有一形迹可疑的黑衣人潜入庵后竹林,似在挖掘什么!我们的人本想靠近查看,却遭另一伙不明身份之人拦截,双方短暂交手,对方身手极好,且用了苗疆一带的迷烟,我们的人……折了两个,对方也留下一具尸体,现已抬回!”

陆珩眸中寒光骤现,所有纷乱心绪瞬间被压下,恢复成那个冷硬如铁的锦衣卫指挥使。“尸体何在?可验明身份?”

“就在外面!面容被毁,衣物无标识,但……在其贴身衣物夹层中,搜出这个。”校尉呈上一物。

陆珩接过,那是一枚小小的、非金非木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元”字,背面,则是一个模糊的、仿佛宫殿飞檐的图案。

“元”字令!终于出现了!

陆珩捏紧令牌,指尖发白。对方果然沉不住气了,开始灭口或转移证据?慈云庵后山……正是那夜苏晚晚被邀约之地!他们在那埋了什么?又想挖走什么?

“加派人手,封锁慈云庵后山,一寸一寸地搜!尸体仔细勘验,尤其是牙齿、骨骼旧伤,查其来历!拦截的那伙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往城西‘流光阁’方向去了!但中途失去了踪迹!”

城西!流光阁!苏晚晚!

陆珩心脏猛地一缩,方才强行压下的所有情绪,瞬间化为冰冷的恐惧与滔天的怒意。他们竟敢直接对苏晚晚下手?!

“备马!调集所有人手,包围‘流光阁’方圆三里,许进不许出!另派一队精锐,随我去‘流光阁’!”他声音森寒,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意。

“大人,此刻雨势太大,且敌暗我明……”

“备马!”陆珩厉声打断,已抓起披风,大步向外走去。雨水溅湿了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有事!绝不能!

什么理智,什么界限,什么身份鸿沟,在得知她可能陷入危险的这一刻,统统粉碎。那种心脏被攫紧的恐慌,远胜于任何案件受挫、任何线索中断带来的焦躁。

原来,她在不知不觉间,已如此重要。

玄色身影如利剑般劈开雨幕,冲向茫茫夜色。马蹄踏碎积水,也踏碎了他方才所有的犹豫与彷徨。

有些东西,一旦意识到,便再也无法假装不存在。

暴雨如注,夜色浓稠如墨。陆珩一马当先,数十名锦衣卫精锐紧随其后,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激起急促的回响,撕破雨夜的寂静。雨水冰冷地打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寒意,只有胸腔里那颗心,在焦灼地狂跳。

“流光阁”就在前方。远远望去,那片院落笼罩在雨幕中,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显得格外孤寂脆弱。

“包围所有出口!暗哨汇报情况!”陆珩勒马,声音在雨声中依旧清晰冷厉。

“回大人,一刻钟前,苏姑娘院中灯火已熄,应已安寝。外围暗哨未发现异常潜入,但……雨势太大,视线受阻,无法确保万无一失。”负责此处的校尉急声回报。

陆珩目光锐利如鹰,扫过黑沉沉的院落和四周错综的巷道。对方既然能在慈云庵拦截他的人,身手绝非寻常,且擅长隐匿。这暴雨之夜,正是最好的掩护。

“你,带人守住前门后门。你,带人上房顶,监视所有可能潜入的路径。其余人,随我进去!”他翻身下马,玄色披风在雨中猎猎作响,按剑的手背青筋微凸。

“大人,是否先派人探查……”校尉试图劝阻。指挥使亲身犯险,若有不测……

“不必。”陆珩斩钉截铁。他等不了,一刻也等不了。那种心悬半空、仿佛随时会失去什么重要之物的感觉,让他几乎窒息。他必须亲眼确认她的安全。

他挥手示意,两名身手最好的校尉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打开侧门。陆珩闪身进入,其余人迅速分散,隐入庭院各处阴影中。

院内寂静,只有哗啦的雨声。苏晚晚所居的后院小楼漆黑一片。陆珩示意众人噤声,自己则如鬼魅般贴近小楼廊下。他耳力极佳,凝神细听,楼内只有均匀细微的呼吸声,似乎只有一人,应是守夜的丫鬟。苏晚晚的卧房在二楼,并无异响。

难道对方还未到?或是……已经得手?

陆珩心下一沉,不再犹豫,足尖一点,身形如鹞子般轻盈翻上二楼回廊,落在苏晚晚卧房的窗外。窗户紧闭,里面悄无声息。他指尖运力,无声震开窗栓,推开一条缝隙。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膏的气息,混合着女子闺房特有的清雅味道。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他能看见床帐低垂,里面隐约有个侧卧的身影,呼吸绵长平稳。

她睡着了。安然无恙。

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重重落下。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松弛,以及后知后觉的、汹涌而来的庆幸。

他站在窗外,隔着雨幕,静静地看着那模糊的轮廓。狂跳的心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而酸胀的情绪。就像在无边荒漠中跋涉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处清泉;就像在冰冷黑暗里独行了半生,忽然看见了一盏暖灯。

他想守护这盏灯,不让任何风雨将其熄灭。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坚定,盖过了所有理智的权衡与身份的桎梏。

就在这时,床帐内的人似乎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翻了个身。

陆珩立刻屏住呼吸,身形隐入窗外更深的阴影里。他不能让她发现。此刻的相见,他无法解释,也无法面对。

片刻,室内重归寂静。只有雨声,和她均匀的呼吸声。

陆珩又静静站了片刻,确认再无任何异常,才悄无声息地合上窗户,落下窗栓。他转身,对楼下隐在暗处的校尉打了个手势:安全,撤。

回到雨中,冰冷的雨水让他彻底清醒。方才那片刻的柔软与冲动,被迅速收敛。他依旧是那个冷静果决的锦衣卫指挥使。

“留下两队人,十二时辰轮值,暗哨加倍。其余人,随我回驻所。”他翻身上马,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硬,“今夜之事,不得对苏姑娘透露半分。慈云庵那边,加紧搜查,我要在天亮前,知道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是!”

马蹄声再次响起,来得迅疾,去得也干脆。仿佛这场雨夜的疾驰与守护,从未发生。

只有“流光阁”内外,悄然多出的那些融入夜色的身影,以及二楼窗棂上,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被内力震开又合上的细微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卧房内,苏晚晚其实并未睡熟。雷雨之夜,她本就浅眠,加之心中有事,更是辗转。方才窗外似乎有极轻微的响动,她迷迷糊糊中有所察觉,但困意沉重,只当是风雨声,并未深究。翻了个身,鼻尖萦绕着枕边那枚安神香膏清冽的气息,莫名觉得安心,又沉沉睡去。

梦中,似乎有一道玄色的影子,静静地立在窗外,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与危险。

(第十三章重写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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