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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锦绣华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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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问得刁钻,暗指苏晚晚技艺来路不明,材料非凡品,恐有蹊跷。堂内气氛微微一滞。

苏晚晚心下一沉,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她稳住心神,从容答道:“回娘娘,民女技艺,确如方才所言,源自一本偶然所得的残破古籍,自行揣摩练习而成,并无师承。至于所用‘天霞锦’与‘七彩霓光丝’,乃是□□郡主怜惜民女,特从宫中内库拨出,赐予民女使用,以增寿礼光彩。民女感激不尽,唯有尽心竭力,以报郡主厚恩。”她再次将材料来源推给郡主,既抬高了郡主,又撇清了自己。

□□郡主适时开口,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侧妃有心了。这材料确是本宫从母后宫中讨来的,看着鲜亮,给祖母贺寿正合适。苏姑娘手艺好,没辜负了这些料子。”

那林侧妃碰了个软钉子,面色微僵,干笑两声:“原来如此,是妾身多虑了。郡主慧眼识珠,苏姑娘巧手天成,自是相得益彰。”她虽不再纠缠,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嫉恨却没逃过苏晚晚的眼睛。

这只是开始。随后,又有几位夫人“好奇”地问及苏晚晚家中情况、平日如何练习、可曾拜师等等,问题看似随意,实则绵里藏针。苏晚晚皆按照与徐夫人商议好的说辞,一一谨慎应答,不露破绽。

寿宴过半,气氛渐趋热烈。苏晚晚寻了个空隙,由丫鬟引着,往园中僻静处略作休息。她刚走到一处假山旁的水榭,想透口气,却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竟是那位林侧妃,带着两个丫鬟,款款走来,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苏姑娘好手段。”林侧妃走近,上下打量着她,“不仅手艺了得,这攀附的本事也不小。短短时日,竟能得郡主如此青眼,连宫中的料子都能为你求来。”

苏晚晚心中一紧,知道来者不善,福身行礼:“娘娘谬赞,民女愧不敢当。全赖郡主抬爱。”

“抬爱?”林侧妃轻笑一声,声音压低,“我听说,苏姑娘在江州时,便与一位姓崔的落魄书生过往甚密,共同经营什么绣坊?还得了锦衣卫陆指挥使的……格外关照?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周旋于男子之间,这名声……恐怕不太好吧?”

苏晚晚指尖微凉。她与崔玉合作之事,虽未刻意隐瞒,但知道细节的人不多。这林侧妃远在京城,如何得知?还提到了陆珩?是有人故意透露,还是……

她面上不动声色:“娘娘怕是听信了讹传。民女与崔公子乃因画结缘,崔公子画艺精湛,民女请其绘制绣样,银货两讫,并无他意。至于陆指挥使,因□□案曾询问过民女几句,皆是公务,何来‘格外关照’?娘娘此言,民女实不敢当。”

“好一张利嘴。”林侧妃笑容转冷,“本宫只是好心提点你,这京城的水,深着呢。凭着一手绣活,或许能得一时风光,但若行差踏错,或者……挡了别人的路,这风光,转眼就能变成催命符。”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晚晚一眼,“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停留,带着丫鬟扬长而去。

苏晚晚站在原地,背脊生寒。林侧妃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她今日风头太盛,已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和嫉恨。这嫉恨,可能源于她得了郡主的青眼,可能源于她“低微”的出身却大出风头,也可能……与那隐藏在暗处的“元先生”有关。

她忽然想起徐夫人的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风,已经吹起来了。

寿宴直到傍晚方散。苏晚晚随徐夫人回到暂居的别院,身心俱疲。□□郡主派人送来赏赐,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和几匹宫缎,并传话让她好生休息,三日后随郡主一同回江州。

这已是莫大的恩典。苏晚晚谢恩收下,心中却无多少喜悦。林侧妃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与崔玉的合作,与陆珩的接触,竟已传到京城贵妇耳中?是苏家内部有人散播?还是……另有其人?

她正心乱如麻,丫鬟来报,说有一位姓陆的公子递了帖子,在花厅等候。

陆珩?他怎么会来京城?还在这时候找她?

苏晚晚整理了一下仪容,来到花厅。只见陆珩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于窗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息却比在江州时更显冷峻。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如电,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民女见过陆大人。”苏晚晚行礼。

“免礼。”陆珩声音低沉,“寿宴之上,可还顺利?”

“托大人洪福,一切尚好。”苏晚晚谨慎答道。

陆珩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林侧妃的话,不必放在心上。她兄长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与永昌侯府素来不睦,寻衅滋事是常有的。”

原来他知道了。苏晚晚心中稍安,但随即又提了起来。陆珩人在京城,却对寿宴上的细节了如指掌,他在侯府……也有眼线?

“民女明白。只是……”她犹豫了一下,“林侧妃提及崔公子与大人,民女担心……”

“崔玉之事,我已知晓。”陆珩打断她,眼神锐利,“有人故意将你们合作之事,以及我因公务与你接触之事,添油加醋,散播于京中某些圈子。目的,是想坏你名声,将你与‘不安分’、‘攀附权贵’甚至‘勾结锦衣卫’等词联系起来。”

苏晚晚脸色一白。果然!

“是谁?”她忍不住问。

陆珩沉默片刻,道:“线索指向几个与湖州沈记有过生意往来的京中商户,但背后是否有人指使,尚在查证。‘元先生’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更深,触角可能已伸入京城。”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放缓了些:“你不必过于忧惧。此事我已禀明郡主,郡主心中有数。你如今是郡主看重的人,他们不敢明着动你。但暗箭难防,你需更加小心。尤其是,”他顿了顿,“你与崔玉的往来,近期需暂缓。崔玉……他的身世,可能比我们知道的更复杂。”

苏晚晚心头巨震。崔玉?他难道也卷入了“元先生”的阴谋?

“崔公子他……”

“目前尚无证据表明他与□□案有直接关联。”陆珩道,“但他那位神秘的师父,以及他家族没落的真正原因,我查到一些新的线索,可能与一桩牵扯更广的旧案有关。在查清之前,你与他保持距离,是为你好,也是为他好。”

苏晚晚默然。她相信崔玉的为人,但陆珩的警告绝非无的放矢。若因自己连累崔玉……

“民女明白了。”她低声道。

陆珩看着她顺从却难掩忧虑的模样,心中那丝莫名的烦躁又升腾起来。他今日得知那些流言时,竟比想象中更愤怒。他厌恶有人将她与那些龌龊心思联系在一起,更厌恶自己竟成了别人中伤她的借口。

“这个,你拿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非金非木的令牌,与她之前那枚相似,但花纹更繁复些,“这是我的私令。若遇紧急情况,持此令至任何一处锦衣卫暗桩,他们会护你周全,并即刻通知我。”

苏晚晚看着那枚令牌,没有立刻去接:“大人,这太贵重了,民女……”

“拿着。”陆珩不容置疑地将令牌塞入她手中,指尖相触,一触即分,“京城不比江州,龙蛇混杂。你既已踏入此局,便需有自保之力。记住,非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但若真有危险,不必犹豫。”

他语气中的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让苏晚晚心头微颤。她握紧那枚尚带他体温的令牌,冰凉坚硬的触感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心。

“多谢大人。”她真心实意地道谢。

陆珩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道:“三日后随郡主回江州,一路小心。‘流光阁’那边,我已加派人手暗中保护。至于绣屏……”他目光转向她,“做得很好。郡主很满意,老夫人也很喜欢。”

他竟夸了她。苏晚晚有些意外,抬眼看他,却见他已转身走向门口。

“陆大人。”她忽然叫住他。

陆珩停步,没有回头。

“大人也要……保重。”苏晚晚轻声道。她不知他查案有多凶险,但能感觉到他肩上的压力。

陆珩背影似乎僵了一下,随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大步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苏晚晚握着那枚令牌,站在空荡荡的花厅里,心绪难平。寿宴的风光,林侧妃的刁难,陆珩的警告与馈赠……这一切都告诉她,她已身不由己地卷入了一个更大的漩涡。京城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但,她已没有退路。只能握紧手中的筹码——郡主的赏识、徐夫人的庇护、陆珩有限的援手,以及她自己不容小觑的技艺与心智,在这波涛暗涌中,努力站稳脚跟,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三日后,回江州的马车缓缓驶离京城。苏晚晚掀开车帘,回望那巍峨的城门,心中默念:京城,我还会再来的。下一次,我将不再是任人评说、需要庇护的绣娘,而是真正能掌握自己命运的苏晚晚。

马车渐行渐远,将繁华与危机一并留在身后。而前方等待她的,是江州未了的纷争,是“元先生”隐藏的獠牙,是陆珩若即若离的保护与探究,也是她必须继续攀登的、属于她自己的“锦绣”之路。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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