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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暗香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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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警告,还是提醒?苏晚晚来不及细想,只能应道:“民女谨记大人教诲。”

陆珩不再多言,从她身边走过,玄色衣摆拂过地面,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风。直到他的脚步声远去,苏晚晚才缓缓直起身,发现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他对她的怀疑,是否已从“可能涉及□□案线索”,延伸到了她本身技艺的秘密?今日在徐府偶遇,是巧合,还是他有意为之?

苏晚晚扶着廊柱,指尖冰凉。陆珩就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猎豹,看似慵懒,实则敏锐无比,随时可能给予致命一击。她必须更加小心。

从徐府回来后的几日,苏家表面风平浪静。张氏对苏晚晚的态度和缓了许多,甚至拨了两个小丫鬟到她院里帮忙。苏婉儿则称病不出,据说是在房里发脾气,摔了不少东西。

苏晚晚无暇理会这些,她正忙着绘制“四季流光”系列绣样的草图。既然已决定要走这条路,便要做出名堂。徐夫人已私下传话,京城娘家绣庄的管事不日将抵达江州,届时会与她详谈合作事宜。这是她脱离苏家掌控、建立自己根基的关键一步。

这日,她正在房中勾勒“夏荷映日”的图样,丫鬟来报,说门外有位姓崔的公子递了帖子,并附上一卷画轴。

崔玉?苏晚晚心中一动。自那日“雅集斋”一别,已有数日。她展开帖子,字迹清峻洒脱:“前日偶见姑娘‘月下寒梅’绣屏于友人处,惊为天人。光影运用之妙,意境营造之深,令在下叹服。昔赠《落霞秋色》,今特绘《晴雪初霁》草图一幅,聊表钦慕,并乞指正。若蒙不弃,三日后午时,城南‘听雨茶楼’静候,共论画理绣艺。崔玉谨上。”

随信附上的画轴展开,是一幅雪后初晴的山水小品草图,笔意疏朗,用色清雅,雪光云影处理得极为精妙,与她“月下寒梅”的雪景意境竟有相通之处。更难得的是,他在画角题了一行小字:“光为画魂,线为绣骨,异曲同工,皆在匠心。”

苏晚晚看着那行字,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在这个时代,能真正理解她绣品中光影与意境追求的人,寥寥无几。崔玉不仅看懂了,还以画相和,这份知音之感,弥足珍贵。

三日后,苏晚晚征得柳氏同意(借口去书局买画谱),带着一个可靠的婆子,去了城南“听雨茶楼”。茶楼清雅,客人不多。崔玉已在一处临窗的雅间等候,依旧是一身半旧青衫,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见她进来,起身相迎,笑容温润:“苏姑娘,冒昧相邀,还望勿怪。”

“崔公子客气了。”苏晚晚还礼落座,“公子所赠草图,晚晚拜读,深感受益。公子于光影把握,已入化境。”

崔玉为她斟茶,笑道:“在姑娘面前,岂敢称‘化境’?那日见姑娘绣屏,方知何为‘以针代笔,以线为墨’。姑娘将丝线色彩与光线折射运用至此,开创先河,在下佩服。”

两人从雪景的光影处理谈起,渐渐说到构图、意境,乃至对前朝画论的见解。崔玉学识渊博,见解独到,且毫无一般文人面对女子的倨傲或轻浮,态度平等而真诚。苏晚晚也渐渐放开,将一些现代的色彩构成、透视原理融入讨论,听得崔玉眼中异彩连连,连连追问。

“姑娘所言‘色彩的情绪’、‘视觉焦点’,闻所未闻,却深契画理!不知师从哪位大家?”崔玉忍不住问道。

苏晚晚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说得太多,忙掩饰道:“不过是自己胡乱琢磨,偶尔从些杂书野史上看到些零星说法,让公子见笑了。”

崔玉深深看她一眼,没有追问,转而叹道:“可惜姑娘生为女子,若为男子,凭此才学心性,定能于画坛开宗立派。”

苏晚晚微微一笑:“女子又如何?刺绣亦是艺术。能将心中丘壑,手中光影,呈现于方寸丝帛之间,亦足慰平生。”

崔玉闻言,肃然起敬:“是在下狭隘了。姑娘胸襟,胜似许多须眉。”

茶过三巡,两人相谈甚欢。崔玉得知苏晚晚正在筹备“四季流光”系列,主动提出可以帮她绘制一些草稿,或提供配色建议。苏晚晚正缺一个可靠的、有艺术眼光的合作伙伴,闻言欣然应允。

分别时,崔玉忽然道:“苏姑娘,近日江州不甚太平,□□案风声鹤唳。姑娘……与苏家,还需多加小心。”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尤其,莫要与湖州沈记,或与之关联过密的‘彩云轩’绣庄,有过多牵扯。”

苏晚晚心中一震,看向崔玉。他目光清澈,带着真诚的关切,并无试探或算计。“崔公子……何出此言?”

崔玉苦笑一下:“家道中落前,家中也曾经营些许生意,与湖州有些往来。沈记……水很深。‘彩云轩’近来的绣样,风格突变,精巧得不像本地绣娘所为,且与沈记往来甚密。姑娘技艺超群,恐易招人嫉恨,还是……远离是非为好。”

他这话,已是交浅言深。苏晚晚郑重一礼:“多谢公子提点,晚晚铭记于心。”

崔玉拱手还礼,目送她离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苏晚晚与崔玉的会面,自以为隐秘,却不知早已落入他人眼中。

苏婉儿自那日品鉴会受挫,心中嫉恨如毒草疯长。她买通了苏晚晚院中一个粗使丫鬟,时刻盯着苏晚晚的动向。得知苏晚晚竟私下与一陌生男子在茶楼相会,苏婉儿简直欣喜若狂。

“好个苏晚晚!表面装得清高,私下竟与男子私会!真是天助我也!”苏婉儿眼中闪着恶毒的光,“去,给我查清楚那男子是谁!还有,想办法把苏晚晚那套‘四季流光’的草图偷出来!她不是想靠这个翻身吗?我让她身败名裂!”

她一边派人去查崔玉底细,一边加紧实施另一个毒计。她通过“彩云轩”,联系上了湖州沈记的一个管事,许以重利,让对方设法弄一批特殊的“霞光锦丝”的次品或仿品,要“看起来与正品几乎一样,但价格低廉”。

“苏晚晚不是靠她那手独特的丝线和光影效果出风头吗?”苏婉儿冷笑,“如果被人发现,她用来绣贡品或卖给贵人的绣品,用的是以次充好、甚至来路不明的丝线……徐夫人和郡主还会看重她吗?苏家还能容她吗?”

她要将苏晚晚最引以为傲的技艺,变成刺向她自己的毒刺。同时,她还要将“私会外男”的罪名坐实,彻底毁了苏晚晚的名节。

而这一切,苏晚晚尚被蒙在鼓里。她正沉浸在与崔玉交流的愉悦和“四季流光”创作的兴奋中,同时谨慎地处理着与徐夫人引荐的京城绣庄管事的初步接洽。她不知道,一张针对她的罗网,正在悄然收紧。

陆珩那边,对“彩云轩”和湖州沈记的调查也有了进展。校尉回报:“大人,查实‘彩云轩’近半年来推出的新奇绣样,其设计图稿均来自一个神秘画师,此人行踪诡秘,似乎与沈记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彩云轩’近期的资金流动异常,有大笔不明来路的银钱进出,与沈记的账目有勾连。另外,我们监视苏三小姐(苏婉儿)的人发现,她近日与‘彩云轩’东家及沈记一名管事接触频繁,似乎在密谋什么,针对的……似乎是苏二小姐。”

陆珩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苏晚晚……这个女子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她与徐夫人、□□郡主交好,与来历不明的落魄才子崔玉交往,身怀绝技却处境艰难,如今又成了家族内斗的靶心。而她所用的特殊丝线,与□□案中某些难以仿制的防伪特征,是否存在某种关联?还是说,她只是被卷入风暴中心的无辜者?

“继续盯紧‘彩云轩’、沈记,还有苏婉儿。”陆珩下令,“另外,查一下那个崔玉的底细。还有……保护好苏晚晚,别让她真出了事。”最后一句,他说得有些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校尉领命而去。陆珩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脑海中浮现出苏晚晚在廊下强作镇定的模样,以及她那幅在烛光下流光溢彩的“月下寒梅”。她就像那雪中红梅,看似柔弱,却在严寒中绽放出夺目的光彩,引人探究,也……引人想要攀折。

他忽然有些烦躁。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第五章完)

苏婉儿的双重毒计能否得逞?苏晚晚如何防范与反击?

崔玉的真实身份与目的?他为何对沈记内情如此了解?

陆珩的“保护”指令将如何执行?他会以何种方式介入苏晚晚的危机?

“四季流光”计划能否顺利推进?与京城绣庄的合作会否因苏婉儿陷害而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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