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呢。”易兆一只手撑起下巴，笑出微妙弧度。

“不是已经拒绝失败了吗。”季绍谚召唤出精神力黏附到两位哨兵身上，“他们要求在深处引爆灼蚀弹，可以做到吗？”

“一个人不行，但是同步率够高的两个人可以。”哨兵们点了点头，易兆自觉坐到驾驶主位接替他们监控战舰飞行，两人则打开保存箱现场拆除最外层保护壳，露出里面陷在柔软垫材中的炸弹主体，上面有三条三方分布用于悬挂的连接件。他们娴熟地从保存箱侧面取出绑带，将绑带牢牢困扎在其中一人身体中心处，而后这人一手一个拿起两枚炸弹，看向季绍谚：“我们准备好了。”

易兆控制着战舰快速撤离，他几乎放弃了躲避——灼蚀弹随时可能引爆，赶紧逃出核心区域才是最重要的，不断被撞碎的残肢就算有季绍谚扭曲感知也引起了附近工虫注意，若不是在不传声的太空，那么属于工虫们煽动翅膀聚集的声音都足够令人惶恐，他们只能看着扫面仪器不断标记增多的红点再次加速。

“…情况…如何？…兆……”另一端应非讯息模模糊糊传来，季绍谚已经完全没心思回应，他必须牢牢盯住两个哨兵在合适时间操控三枚引爆炸弹同时爆炸。精神体传来的讯息中，被绑上炸弹的哨兵套着不合兽体太空作战服蜷缩成一团，另一人半托半裹着他使用推进器不断和一个又一庞大甲壳擦肩而过，越是深处的护卫群越密集，当他终于感知到领主模模糊糊存在时二人已经不得不触碰长着倒刺的深色虫腿。护卫群瞬间不可察的停滞，不过几个毫秒的时间里它们转身，齐齐朝着携带炸弹的哨兵涌去。

枪色身躯堆叠在一起，精神力视角下季绍谚仿佛陷进用活虫堆叠出的窒息棺材，他们都知道，不能再等了，精神力向哨兵们传去最后的通讯与命令：引爆。

不知道为什么，季绍谚觉得此刻场景似曾相识。比苍郎引爆灼蚀弹那次更剧烈的眩晕从精神力尾端传来，他不感到痛苦，但失神与恍惚在此情境比痛苦更可怕，他甚至没有来的及通知易兆自己的精神状况便陷入一片空白，也无法回应应非逐渐清晰的呼唤。

“绍！绍！”他耳边传来人声。好像听过，但是是谁来着？季绍谚试图转动眼珠，干涸眼膜被牵动引出一阵尖锐的疼，令人下意识闭上眼睛，黑暗滋润起枯槁的眼。有人走近他强行扒开眼皮往里面滴落几滴药水让他的双眼得救，季绍谚眨动几下眼睛，才发现是陶侃过他的医生。

“我回来了？”

“是的，你回来了，吓死我们了。”医生摇着头，“我们对于向导的精神力治疗可也还在初级阶段呢，你那个损伤要是出问题根本没得治。”

“我伤得很严重吗？”黑色长蛇出现在空气中，攀附着手臂游走，它的下腹部给人的感觉不是肢体柔软蠕动，而是生硬的机械呆板摩擦，这下季绍谚可以确定自己倒退严重，它也就比刚上来那个能动的木头好上一点，或许前几次自己的损伤也有影响到蛇，只不过损伤过于轻微他关注自己还来不及没有看出来。

医生想了想措辞：“还行吧，就是大家之前差点为分走你哪个零件打起来了。”

“哇哦。”季绍谚死鱼眼发出感叹，像是个合格的捧哏，“那他们现在岂不是会很失望？”

“等会他们进来你问问他们吧。”医生指着外面方向。

季绍谚勉力抬脖子一看，自己正处于杰西卡同款观察室中，透过磨砂墙面透进来好几个挤在一起的人影，只看轮廓能猜出来是谁的老熟人们纷纷挤在那里妄图用肉眼跨越磨砂面看清里面的形象，就像一群见着活人的丧尸。……要不我还是躺下继续睡吧。季绍谚这么想着把脖子缩了回来，艰难扭动身体抓着薄被翻身背对他们。

“请告诉他们我现在需要调养。”季绍谚小声请求医生。

在这方面并不专业的医生已经克制不住自己嘴角弯出的弧度：“好。”

背后寂静无声，医生开门出去再把门静静关上，门外传来一小阵细细簌簌声响，再然后门又开了，一人大踏步走进来压根不管他的死活，两米开外声音响亮：“醒了吧队长。”

“没醒。”季绍谚一动不动，黑蛇也一动不动。

小老虎可不懂这些，黑虎跳上治疗舱，duang大一坨就这么在装不下它的悬浮仓里踩两脚，一旋身卧上去，悬浮仓之于黑虎就像小纸盒之于肥猫，大半肥肉堆在了外面。而它的本体，刻意绕到季绍谚脸面前坐下翘起二郎腿，身体后仰，五指交叉置于小腹之上。

对这个不给病患送果篮的世界绝望了。季绍谚阴暗蛐蛐。不然高低让他削一篮子水果，橘子皮都得给我削咯。即使没有水果可以削他也不打算给易兆好脸色，开口便问：“有事？”

“没事不能来给你解个闷嘛？”

“你这个叫添堵。”

“好吧。”易兆晃了眼磨砂墙壁外的人，颔首凑近了和黑虎一前一上放大，“你手腕上那个宝石很漂亮，能开个价吗？”

季绍谚花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易兆说的是什么，那枚进来前系在手腕上的子弹状宝石存在的太久，军中又没有严令不允许他戴东西，他都快忘记还有这么个东西在：“我以为易先生至少懂得找我高兴的时候再来谈这事。”

“得了吧，你见我就没有高兴的时候。”易兆撇嘴。“特别记仇。”

季绍谚欣慰极了：“你懂我。”

“所以开个价吧。”虎爪探出来轻轻扒拉他的手腕，厚实又粗糙的肉垫给人刮痧样质感，季绍谚还没说什么，黑蛇愤怒游上去，出现在它视野里时只见黑虎一个大跳高高跃起四肢张开炸成一团虎排，惊恐钻到本体后面低声嚎叫。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季绍谚看看本体再看看黑虎，一抹笑意悄然浮现。易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黑虎在声音的掩护下悄没声消失，易兆选择独自面对向导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