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绍谚说：“不好。”

“可惜你现在打不着我。”易兆站了起来，俯身用两肘支在观察窗上隔着透明材料对视，他用哨兵的反应力紧紧盯着向导的表情，同时紧绷身体随时准备跃起，像是期待对方愤怒或是其他什么，但面前的人令他失望了。

说没有不爽肯定是假的，不过伪善对于季绍谚来说还算不上重大指控：“我喜欢你嘴里那层恶心的外皮,在我的家乡有句古话，意思是在讨论一个人的德行的时候要以他的行为为标准，如果连他的所思所想都算进去，那世界上就没有一个善良的人。”况且自己也没什么好人包袱，他只是在尽量坚持自己曾经的社会道德。季绍谚不想融入另一个世界，观念的融入与分解都会使人痛苦，他自认为自己不是字母表上第13个字母，没有这种自我折磨的爱好。

“我会等你露出马脚的时候嘲笑你，以你的行为为标准。”哨兵对这番颇有道理的话感到无趣，撑着视窗起身坐回自己位置，黑色巨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接替自己本体用沉重体格子压实舱盖。有人脸大的黑色肉垫就贴在季绍谚脸前，完全歪曲了季绍谚的注意力：这印在平面上的黑色大肉垫谁顶得住？哦哦原来黑老虎的肚皮毛根部也是泛白的，猫科真可爱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机会摸一下，精神体不咬人吧。

本来打算放下脑袋小憩的黑虎莫名打了一个激灵，从舱盖上跳下去卧到医疗仓旁边。

走了，好难过。季绍谚目送黑虎跑走，感到些许忧伤。

黑蛇从胸口直起身子低头与本体对视，接着盘到本体脸上，只给他留窄缝喘气。

微凉触感从面部传来，季绍谚脑内补充：就是说这点还是毛茸茸比较好吧。

……蛇，你为什么在缠我的脖子？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已经过了晨练，易兆端着盘子叉着腰站在面前等人出来。这难道是和谐有爱的队友情吗？不是的，只是又被逮到机会嘲讽。

“您终于醒啦，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一个哨兵了。”

“就是说我终于可以揍你了吗？”季绍谚扬起一抹期待的假笑。

“揍我？你还是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补充的超高混乱哨兵如期而至，没人给他们两个讲述前两人的遭遇，两个一直在沉眠的哨兵就这么被大部分人故意遗忘了，他们被安排进最内部的逼仄观察间，以不会醒来为前提，作为样本被维持生命。易兆大约知道期间发生过什么，不过那是向导的选择，他没兴趣干涉，季绍谚则将那个与科技画风截然不同的箱子带得更紧，当问及为什么要一直带着箱子，他只说：“这是遗物和护身符。”那套枪早已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季绍谚走进会议室，这次破天荒的有两个领主可以选择，应非对他笑笑，他微微点头，知晓这是应非能为他争取的最大权力。两个领主，一个近一个远，近的那个体积更庞大，远的要小上一些，领主的体积对他们的任务并没有多少影响，只是作为基本资料被放在那里以供阅读。

“我们也检查过你的记录，你比其他人更害怕虫族，而且可能因为队友的死亡增添焦虑，我们有概率被你的恐惧误导。”只有一个投影出现在主位的将领说道，“你要找到让我们相信你的证据，战争不会为你拖延。”

“是。”下一个目标定为距离更近的领主。

短暂恢复期一闪而过，季绍谚又一次回到那个棺材样的微型战舰，他都快习惯了哨兵们每次都把第一段休眠丢给他，一打开休息区看见易兆正在脱裤子。“……”他反应极快地去倒水，余光瞥见易兆给自己留个裤衩向后仰倒进休眠舱，一阵震撼涌上心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脱衣服进休眠舱的。

“你瞅啥。”休眠舱传来被电子扭曲过的男性嗓音。

季绍谚：“脱了进休眠舱睡起来会更舒服吗？”

“我对你们这些不会享受睡眠的机器人没话说，不脱衣服睡觉和没睡有什么区别?”

季绍谚啜饮热水，电子音还在喋喋不休，单词源源不断吐出铺洒一地。

“我〇你知道你们那小房间小得像火柴盒吗？我站在里面手都伸不直，虽然任务重难免会遇到这种情况，但谁把这儿当正经住的地方，天天住这里人都要抑郁了。三餐也难吃，不对那不应该叫三餐，应该叫一天过三次家家维持正常人类行为。呕。”

“确实。”季绍谚情不自禁点点头。

“你是不是可以吃其他东西来着，回去分我一点。”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