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年轻的时候伤了根基，虽显疲态，但终究底子还在，两张相似的脸互不退让，咄咄逼人，每一句话都在往对方的心上扎。

“我以为你是听话的孝顺的，我甚至因为没有叛逆期从没让我们操心过而沾沾喜气，原来心里都藏着恨。”

“原来不是因为我的优秀高兴，是因为我听话。”林萱的眼泪决堤，一大颗一大颗的往下滴，可她的背挺得笔直，“我听话是因为看到你一直为了生儿子无端遭受那么多非议，每年每天都在跑医院，一年流产好几次，我心疼你，妈妈。

在确定怀不了之前，你对我并没有那么严格，你总说让我学着做家务，嫁个好男人就行。那时候我就不服气，我说凭什么，我一定要证明给你们看，女生照样能让你们两个挺起腰杆。”

最后一句话像是在问林母，又像在问她自己：“妈妈，你爱过我吗？”

说爱我啊。

都不愿意我嫁给条件不好的人，怕我吃苦，说爱我啊。

地上的抽纸和玻璃渣混在一起，景礼看着她哭急得团团转：“岳父还有没有纸巾，在哪里？”

林父也被这一声声质问慌了神，没好气道：“在杂物房。”

林萱奇怪道：“我们家什么时候有杂物房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林萱不敢置信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握着门把手，林萱的身子都在发抖，好像摁下去就好像真的不能再回头了。

满墙的奖状被撕掉，睡了二十多年的床不见踪影，成堆杂物堆的满满当当，林萱打开衣柜，空荡荡只挂着几个衣架。

林萱猛地抽开最下层自己放证件的抽屉，看到证件还在松了一口气。

此时上面一层的抽屉也被带开，里面放着一件自己小时候的衣服，旁边是一堆黑土。

林父林母赶到房间，把门口拦着的景礼一把推开大声阻止：“不要动！”

本来没想做什么的林萱看到他们慌乱的样子把土扒拉开，下面盖着一张红纸。

林萱如坠冰窖。

再也强撑不下去了，彻底瘫坐在地上。

景礼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朝着林萱走过去。

看到那张纸上的内容景礼也愣住了。

在一些很偏远的乡下，有种说法是把女儿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上埋进土里，然后在上面种上一棵梓树。

用女儿的气运来祈祷家里生儿子。

真的生下儿子了，就挖树附近的土堆在女儿的房间里。很多家庭女儿都没有真正自己的房间，就会放在女儿气息最重的地方，比如睡的床底下，或者存放衣服的衣柜里。

让儿子一直吸女儿的气运生长。

哪怕代价是付出自己另一个孩子的一切。

景礼把林萱的证件全部拿好，那张写有林萱生辰八字和生咒的红纸被他折好塞进林萱的手里。

“走，我带你走。”

林萱像是失了灵魂的木偶，被景礼拉着走出房间，在路过林母的时候，那双眼睛动了动，看向林母的肚子。

林父二人下意识的把手放在肚子上。

林萱笑道：“我不欠你们什么了。”

她走的很慢，但步履坚定。

没有再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