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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一切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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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祸教所有人,在曹鸿杀死主人的那一刻,同时死了。

曹鸿跪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符纸,看着周围那些倒下去的尸体。她的耳朵里那些倒下去的声音还在响,她已经听不清了。她抬起头,看着苏珩夏消散前站过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空气,只剩光线从破洞里漏下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沿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地上。她慢慢把拳头张开,符纸还在,黄纸红字,洇开的朱砂沾了血,变成暗红色。她低头看着那张符纸,手指轻轻按在纸面上,动了一下,像是想把它再贴回去,贴回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人额头上。手指停在半空,落不下去了。

她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变成一声尖叫。那声音从她喉咙深处涌出来,像被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挤破了嗓子,挤裂了喉咙,从她嘴里涌出来,铺天盖地的,撞在那些碎掉的瓦片上,撞在那些倒下的尸体上,撞在祭坛的石台上,弹回来,又撞回去,叠在一起,像好多个人在同时喊,同时哭,同时碎。那声音持续了很久,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像要把整座皇宫都掀翻,直到她的嗓子哑了,声音裂了,变成气声,变成嘶嘶的声响,像风从破了的窗纸缝隙里挤进去,又像终于干涸的泉眼里冒出的最后一口浊气。她停下来,跪在那里,低着头,胸口起伏着,呼吸断了又续上,续上又断了。

她捡起了苏珩夏的短剑。剑刃上还有血,已经干了,暗红色的。她把剑握在手里,看着那张符纸,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符纸上洇开的朱砂,没有声音,很轻很轻,然后她把剑刃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用力刺进去,又拔出来。血从切口喷出来,溅在她面前的地上,和那些雨水和血混在一起,很快就和周围的水洼融成一片,看不出是哪一处了,只知那一片红色比之前更深了一些。她往前倒下去了,趴在地上,脸朝着苏珩夏最后站过的地方,手还攥着那张符纸,攥得很紧。那只手没有松开,指尖埋在了掌心里。这具身体早就死了,她的灵魂也随着珩夏的离去,也死了。

苗洛躺在祭坛底座上,听到了那声尖叫。她偏过头,看见曹鸿跪在祭坛下面,看见她握住了那把短剑,看见剑刃抵在她自己的脖子上,看见她刺进去了。苗洛的眼睛睁着,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她的手臂想抬起来,抬到一半就落了回去,像被抽掉了骨头的鱼。卓诺的手指还搭在她肩膀上,没有收回去,也没有动。

沈露清抱着李拂安,坐在断墙旁边,看着那些幽祸教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看着曹鸿跪在祭坛下面,看着那把短剑刺进她自己的脖子,看着血溅出来。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温以棠跪在皇宫外面,怀里抱着魔蛛的尸体。她的手还停在魔蛛脸上,雨水已经停了,她的衣服湿透了,粘在身上。她听到了从皇宫里面传出来的那声尖叫,很远,很尖,像什么东西碎掉了。她没有抬头。她把脸埋在魔蛛的肩窝里,肩膀在抖,没有声音。

天边的云散开了。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祭坛底座上,落在苗洛和卓诺身上,落在沈露清和李拂安身上,落在曹鸿倒下的地方,落在那些已经死去的幽祸教的人身上,落在那些被定住的尸体身上。光很亮,刺眼的,照在那些干了的血上,把暗红色照成褐色,把褐色照成灰。被定住的身体一个接一个倒下来了,像被风吹倒的麦子,成片成片的,扑倒在水洼里,砸起浅浅的水花。苗洛看着那片光,眼睛被刺得眯了一下,又睁开了。

她的手在石台上动了一下,指尖碰到了石台的边缘,凉的。灵力在体内慢慢恢复,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往上渗的水,很慢很慢,一滴一滴的,汇不成河,只有很薄的一层在河床上铺开,盖过那些干裂的泥面。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慢慢握住,又松开了。卓诺的手指从她肩膀上滑下来了,落在她旁边的石板上,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两个人没有握在一起,只是碰到了,指腹贴着指腹。她偏过头,看了卓诺一眼,卓诺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那些破洞,从皇宫的东边穿到西边,带着泥土和雨后草木的气味,带着那些消失的纸扎人留下的碎纸屑,在风里飘了几圈,落在地上,不动了。天边的云全散了,太阳露出半张脸,光从云缝里直直地往下照,把整座皇宫照得比任何时候都亮。那些暗红色的墙砖在光下显出本来的颜色,灰的,青的,间或还有些掉漆的地方露出底下原木的纹理。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滴,最后一滴落在地上,啪嗒一声,然后就不再有声响了,像有人合上了一本书,将最后一页夹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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