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紫色的光从宫殿顶部炸开，向上冲，往外扩。像一朵花在绽放，每一瓣都是紫色的，边缘镶着暗红色的纹路。光扩到半空停了一瞬，然后猛地收缩，聚成一个点。那个点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一道天雷从天上劈了下来，劈到皇宫正殿的顶上。殿顶碎了，瓦片四散飞溅，碎石落了一地。第二道天雷紧跟着劈下来，三道，四道。雷一道接着一道劈在同一位置，把殿顶劈出一个大洞。紫色的光从洞里往外涌，和天上那道光连在一起。
下雨了。是红色的雨，带着血腥味。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一朵红色的水花。落在尸体上，和血混在一起。落在纸扎人脸上，整个身子都被染成淡红色的了。
穿着黑袍的人站在街中间。
他仰着头，雨水打在他脸上。袍子很大，从头裹到脚，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下巴的线条很干净，嘴唇微微抿着，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滴在袍子上。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不像是等到了该等的东西。
“祭典已成。”
话音没落，苗洛的骨鞭甩了过来。鞭梢带着破空声，直直地朝他的面门抽过去。
一道黑影从旁边闪出来。剑光在雨里亮了一下，架住了骨鞭的鞭梢。剑和骨鞭碰在一起，蹭出一串火星，在红色的雨里亮了一瞬就灭了。黑影落在地上，单膝跪在黑袍人面前，剑横在身前，剑尖指着苗洛的方向。
阿烈。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雨水打在他身上，头发湿了贴在脸上。他的脸很白，眉眼锋利，嘴唇抿着。他抬起头看着苗洛，眼睛里的光很冷。
下一步，他冲了出去。剑尖直指苗洛的胸口。
琴声响了。宋清明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琵琶抱在怀里，手指搭在弦上，轻轻一弹。音波从琵琶上射出去，打在阿烈的身上。阿烈被击退了，往后退了好几步，剑插在地上稳住身体，嘴角流出血来了。
黑袍人从后面走上来，接住阿烈。他的手搭在阿烈的肩膀上，稳住了他。兜帽的阴影下，只看得见他的嘴唇在动。
“阿烈。我不是叫你待在云州吗？你跟过来干什么？”
阿烈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着皇宫的方向。黑袍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有再问
苗洛没有看他。她从江临身边跑过去，往皇宫的方向跑。卓诺跟在左边，苏珩夏跟在右边，曹鸿跟在最后面。四个人从长街上跑过去，鞋底踩在湿透的青石板上，啪啪啪的。雨水打在脸上，打在衣襟上，打在面纱上。苏珩夏的面纱湿了，贴在脸上，把底下那道疤痕的形状印出来了。
画心站在人群前面，半张脸的蜜蜂嗡嗡嗡地叫着。她看着苗洛跑远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手抬起来，手指指向苗洛的方向。
“拦住她们。四个。”
幽祸教的三十多个人应声而动。不是慢慢走的，是冲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四个人围在街中间。
骨头架子冲在最前面，白森森的肋骨在紫色的光里泛着冷光。他的头是美的，白白的，眉眼弯弯的，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笑着，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蝎子跟在左边，蝎尾翘起来，尾尖的红色在红色的雨里亮了一下。他的眼睛从布条的缝隙里露出来，黑色的，很亮。
螳螂从右边包抄，两把镰刀交叉在身前，刀刃上滴着红色的雨水。他高高瘦瘦的，全身上下都是绿色的，但脸是白的，雨水打在脸上，他舔了一下嘴唇。
蟾蹲在最后面，嘴巴鼓着，随时要喷毒雾。他的眼睛是黄色的，鼓出来的，雨水打在眼球上，他不眨。
蜈蚣从地底下钻出来，无数条腿在青石板上爬，沙沙沙的。她的上半身是女人的身体，好几个头颅，都在哭泣。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从每一张脸上往下淌。
画心的蜜蜂从蜂巢里涌出来，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头顶红色的天。她的半张脸是美的，眉眼含情，嘴角带笑。另外半张脸的蜜蜂在雨里飞不起来，湿了，贴在蜂巢上，翅膀还在振，嗡嗡嗡的。
第三个人站在最后面，全身裹着黑色的布，只能看见一双眼睛。白色的，没有瞳仁。雨水打在眼睛里，他不眨。
苗洛的骨鞭甩出去了。鞭梢缠住骨头架子的脖子，一用力，把骨头架子的头从脖子上扯了下来。头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卓诺抓住机会，一脚踢在头上，把骨头架子的头踢得更远。头飞过整条街，飞过城门，落在城门口，弹了两下，滚到城墙根底下，不动了。
骨头架子的身体站在街中间，脖子以上的地方空了，只有白森森的颈椎竖在那里，雨水浇在断面上面，顺着骨头往下淌。他的身体没有倒。他的手抬起来，朝头的方向伸了一下。
“头……我的头……”
声音从脖子的断面里挤出来，闷闷的，像从井底传上来的。他的身体朝头的方向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
静虚道长刷的一下落在骨头架子面前。灰白色的道袍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身上。拂尘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掐了一个诀。嘴里念着什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符纸从他袖子里飞出来，一张接一张，在空中连成一条线，绕着骨头架子的身体转了几圈，贴在他身上。骨头架子的身体不动了，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钉住的木桩。
静虚道长转过头，看着苗洛。
“小友，贫道今日就来教教他们。”
魔蛛没有被拦住。她站在那，雨水打在她身上。紫色的衣裙湿了，贴在身上，两个麻花辫也湿了，辫尾的红色发带往下滴着水。她的眼睛是紫色的，在雨里亮着，不眨。
骨头架子的头在城门口喊。“魔蛛！你愣着干什么？快点追呀！”
魔蛛没有动。她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她的目光只是盯着队伍前方的那个人。
温以棠。她穿着一件紫色的衣衫，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插着一根木簪。雨水打在她脸上，她没有擦。她站在那里，手按在剑柄上，看着魔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