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小区现场的勘查工作还没结束。
虞诚站在12号楼楼下,正听着齐川低声汇报初步的住户排查情况。清晨的阳光已经变得有些刺眼,将警戒线的黄色照得格外醒目。围观的人群还未完全散去,窃窃私语声像嗡嗡的蜂群,在湿漉漉的空气里浮动。
那股甜腻的香气,即使在楼外,似乎也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端。虞诚皱着眉,橙色的尾巴烦躁地甩动了一下,耳尖的黑色绒毛因为专注而竖起。他正试图在脑海中构建凶手的侧写——一个有着专业捆绑技巧、熟悉绳索、可能具备户外或攀岩经验、心思缜密到近乎变态、并且对“展示”尸体有着病态执念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奔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声音沉重而慌乱,伴随着短促的喘息,不像正常人的奔跑,更像是……某种小型犬类在全力冲刺。
虞诚和齐川同时转过头。
只见柯基犬兽人Beta正从小区门口的方向狂奔而来。他的警服外套敞开着,领带歪在一边,短尾巴因为跑动而拼命摇晃,脸上混合着惊骇、焦急和一种“为什么又是我”的崩溃表情。他手里还紧紧攥着对讲机,一路冲过来,在湿滑的地面上差点一个趔趄摔倒,被齐川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
“老……老大!”柯基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连话都说不利索,“建……建楚公园……荷塘桥……底下……又……又一个……”
他抬起手,用对讲机指向城市东边的方向,手指都在抖。
虞诚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橙色的尾巴瞬间绷直,像一根拉紧的弓弦。阳光落在他挺拔的脊背上,却驱不散那骤然笼罩下来的寒意。
“说清楚。”虞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
柯基又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刚……刚接到指挥中心转过来的报案……建楚公园,森林公园那个区域,荷塘上的九曲桥……有个维修工去修桥上的景观灯,发现……发现桥底下……拴着一具女尸……”
他咽了口唾沫,脸色白得吓人:“报案人说……尸体头朝下……整个头都泡在水里……脚被绳子吊在桥底下……手……手被绑成……像是在跳舞的姿势……”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远处围观居民的议论声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齐川扶着柯基的手僵住了,人类Omega素来沉稳的脸上也出现了裂痕。旁边几个正在采集地面痕迹的技侦人员停下了动作,愕然抬头。
跳舞的姿势。
阳台上的挥手,荷塘下的舞蹈。
一股冰冷的战栗,顺着虞诚的脊椎爬上来。不是恐惧,是更尖锐、更沉重的东西——一种被彻底激怒的、混杂着恶心与暴戾的寒意。
凶手的“表演”,升级了。
“现场封锁了吗?”虞诚问,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几分。
“派……派出所和公园管理处的人已经先过去了……拉……拉起了警戒线……”柯基总算喘匀了气,“秦法医那边……我刚通知了,他们从宁安小区直接过去……”
虞诚点点头,没再多问。他转身,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子,橙色的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力度。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潮湿的地面上拖出一道沉默而凌厉的痕迹。
“齐川,这里交给你收尾。湛苗,跟我走。羲俞留下协助齐副队。”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引擎发出低吼,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带起细小的水花。湛苗抱着平板电脑,手忙脚乱地系上安全带,脸色和柯基一样白。
后视镜里,宁安小区12号楼渐渐远去,那栋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居民楼在晨光中显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但虞诚知道,平静之下,是正在疯狂蔓延的污浊与黑暗。
建楚公园位于焉州市东郊,是市内最大的城市森林公园。荷塘是公园里的一处景观,面积不大,但曲桥回廊,夏日荷花盛开时也算一处胜景。只是此刻已近深秋,塘中荷叶大多枯萎,留下残梗败叶,在浑浊的水面上投下凌乱的影子。
九曲桥是木制的,漆成暗红色,有些年头了,栏杆上的朱漆斑驳脱落。桥面不宽,勉强容两人并肩。
虞诚赶到时,桥两头已经被派出所的民警和公园保安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着橙色工作服的维修工聚在远处,脸色发白,指指点点。晨练的老人们被远远隔开,好奇又恐惧地向这边张望。
空气中弥漫着荷塘特有的、混合着水藻腐败和淤泥的腥气,还有一种……更淡、却更令人不安的甜腻气味,与宁安小区那股味道如出一辙。
秦呵已经到了,正蹲在桥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白大褂的下摆拖在潮湿的木板上,他也顾不得。几个法医和技侦人员围在他身边,面色凝重。
虞诚快步走过去,脚步在木桥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走到秦呵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
只一眼,胃部就猛地收紧。
荷塘水不算深,大约只到成年人的腰部,但水质浑浊,泛着黄绿色,漂浮着枯叶和藻类。就在桥墩附近的水面下,隐约可见一团白色的、模糊的影子。
那是尸体。
一具女尸,穿着白色的、类似舞蹈练功服的衣物,但已经湿透,紧紧贴在浮肿的身体上。她的头完全浸没在水里,黑色的长发像水草一样散开。而她的脚踝,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住,绳子的另一端系在桥墩底部一根突出的铁钩上——那原本是用来固定水草清理船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