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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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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12号楼!”湛苗几乎要喘不上气,他狠狠吸了几口,语速飞快却依旧颠三倒四,“三单元……报案人是住四楼的……他说对面阳台……有个女人……一直站着……还朝他挥手……他以为……以为是邻居打招呼……就没管……直到今天早上……有……有乌鸦飞过去……在……在啄……他才报警……”

虞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铅云。阳台?挥手?乌鸦啄食?

齐川也从旁边的工位上猛地站起,眉头紧锁:“尸体呢?确认了?”

“派……派出所的人过去了……确认了……”湛苗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亲眼看过现场照片或视频,“是……是一具女尸……被……被挂在阳台外面……摆成站着的姿势……手……手还向上竖着……就像……就像在挥手……”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冻结了。

阳台。挥手。被乌鸦啄食的尸体。

这不再是隐藏,不再是抛尸。这是展示,是挑衅,是将死亡变成一场恶劣的、持续数日的“默剧”!

虞诚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老秦呢?!”

“秦法医……已经带人赶过去了!”湛苗连忙回答,“柯基哥和羲俞姐也跟着!”

“走!”虞诚低喝一声,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橙色的尾巴在身后绷成一条直线。齐川和湛苗紧跟其后。

走廊里回荡着他们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宁安小区,12号楼。

熟悉的场景,却弥漫着比清晨更浓重的不安。警戒线再次拉起,比上一次范围更大,将整个三单元入口及周边绿地都围了起来。楼下聚集的居民更多了,议论声嗡嗡作响,恐惧和猎奇交织在每一张脸上。派出所的民警和增援的刑警正在努力维持秩序,但压抑的气氛如同实质的雾气,笼罩着这栋灰扑扑的居民楼。

虞诚的车几乎是甩尾停在了楼前。他推开车门,甚至没等齐川和湛苗,就大步穿过人群,掀开警戒线钻了进去。那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在此刻的空气中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混杂在晨间的清新与人群的汗味中,令人作呕。

他径直冲上三楼。302室的房门依旧敞开着,但门口多了几个面色凝重的技侦人员。浓烈的、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混合着消毒水味,从门内汹涌而出。

秦呵正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门口,仰头看着阳台的方向。他脱掉了白大褂外套,只穿着里面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脸上戴着厚厚的口罩,但露出的额头和鬓角已经被汗水浸湿。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是压抑的愤怒与极度的疲惫。

虞诚走到他身边,看向阳台。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然让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三楼阳台外,老式的、有些锈蚀的铸铁护栏上,用数根粗实的、浸过桐油(为了防腐?)的麻绳,以一种极其复杂而稳固的方式,将一具女尸“固定”在那里。

尸体穿着一条白色的、样式普通的及膝连衣裙,但此刻已经污秽不堪,沾满了灰尘、鸟粪和深褐色的可疑污渍。裙摆有几处撕裂,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她被摆成背靠护栏“站立”的姿势,双腿被绳索紧紧捆在一起,脚踝处更是缠绕了数圈。而她的双臂……双臂被绳索以一种诡异而精确的角度固定在身体两侧,但手腕被强行扭转,小臂抬起,手掌向前,五指微微张开弯曲——那是一个清晰无误的、仿佛在与对面楼打招呼的“挥手”姿势。

她的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黑色的长发干枯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发丝的缝隙间,仍能看到她青灰色的、肿胀变形的皮肤,以及空洞睁着的、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睛。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嘴角——似乎被外力向上拉扯,形成了一个僵硬而诡异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几只漆黑的乌鸦停在旁边晾衣架和空调外机上,歪着头,用血红色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阳台内忙碌的人类,偶尔发出粗哑难听的“嘎——”声,仿佛在催促,又像是在嘲弄。空气中腐败的甜腻气味更加浓重,与乌鸦羽毛的腥臊、还有某种更深层的、死亡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报案人——一个五十多岁、穿着睡衣、面色惨白如纸的中年男人——瘫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由一名女警陪着,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嘴唇哆嗦着,反复喃喃:“她……她一直在挥手……我以为……我以为新邻居客气……天天跟我打招呼……我……我还点了头……我点了头啊……”他的眼神涣散,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虞诚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尸体那诡异的姿态上撕开,转向秦呵,声音低沉:“怎么样?”

秦呵摘下口罩,深吸了一口相对“清新”的空气,但眉头皱得更紧:“女性,初步判断25-30岁,死亡时间……”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阳台外尸体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状态,“根据尸斑、僵硬程度和腐败情况,至少四天,可能更长。天气转凉,延缓了腐败速度。死因……”他指向尸体的脖颈,那里有一道清晰的、深紫色的勒痕,“机械性窒息,绳索质地和之前的类似。但这次,没有明显漂白剂处理痕迹。”

“体内呢?”虞诚追问,目光扫过尸体那被摆弄的姿势。

“要回去做毒理和详细解剖。但体表没有注射痕迹,和前两具被下药后安静死亡不同,”秦呵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她手腕、脚踝,甚至腰腹都有明显的捆绑和挣扎痕迹。凶手是活活勒死她的,而且……她很可能全程清醒。”

清醒着被捆绑,被勒紧脖颈,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然后在死后,被摆弄成这种滑稽又可怖的姿势,悬挂在这里,日复一日地“挥手”……

虞诚感到一股冰冷的怒火在胸中翻腾。他走到阳台边,小心避开地面可能的痕迹,向外看去。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清晰地看到对面四楼报案人家的窗户。凶手精心计算过角度和距离。

“查这户的详细情况,业主,租客,最近的所有记录。”虞诚的声音冷得像冰,“查对面报案人,他的人际关系,作息规律。凶手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看到‘挥手’,知道他不会立刻起疑。”

“已经在查了。”齐川从门口走进来,脸色同样难看,“报案人是个退休会计,独居,老伴去世,子女在外地。生活规律,每天早上七点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拉开客厅窗帘。他说……‘她’已经这样‘挥手’至少三天了。”

三天。

虞诚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具尸体上。三天,风吹日晒,乌鸦啄食。凶手不仅要她死,还要她的死成为一场持续上演的、针对特定观众的恐怖戏码。

“还有,”秦呵补充道,指向尸体被绳索捆绑的脚踝和手腕,“绳索的打结方式非常专业,是复杂的水手结变种,越挣扎越紧。而且,捆绑的力度和角度……有种刻意‘塑造’的意味,不是为了束缚,更像是为了……摆出这个姿势。”

塑造。摆姿势。

虞诚想起荷塘下那具被摆出舞蹈姿态的尸体,想起她后腰那个疑似“X”的烙印。凶手的“创作欲”越来越强,越来越扭曲。

“采集所有绳索上的痕迹,纤维,皮屑,任何东西。”虞诚下令,目光锐利如刀,“检查阳台内外,凶手在这里停留、操作,一定会留下痕迹。还有,重点采集那个‘挥手’的手部姿势,看看有没有被强行摆弄留下的骨折或脱臼。”

技侦人员应声而动。

虞诚最后看了一眼阳台外。晨光渐强,照亮了尸体苍白浮肿的脸,照亮了她那永远凝固在“挥手”姿态的手臂,也照亮了护栏上深深的、反复摩擦的绳索勒痕。

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凶手“作品展”的又一件展品。

他转身,走进室内,将那片被死亡和恶意浸透的阳台抛在身后。但那股甜腻的腐臭,那诡异的挥手姿态,还有报案人崩溃的喃喃自语,却像烙印一样刻进了他的脑海。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客厅,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但这光亮,驱不散室内弥漫的浓重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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