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此刻深沉得可怕，像是一场即将在海面上掀起的风暴。他依然维持着那种如石雕般的坐姿，但你敏锐地察觉到，随着你指尖那近乎冒犯的撩拨，他那截被硬领巾束缚着的喉结极其轻微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你并没有被他的警告吓退，反而觉得他就是在强撑冷静。

“任性？”你轻笑一声，不仅没收手，反而更加放肆地倾过身去。你那一头精心打理的金发几乎要扫到他的脸颊上，碧绿的眼睛里满是得逞后的娇纵，“公爵大人，您真是太死板了。在雷诺家，只要我想要的，父亲和哥哥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怎么到了您这儿，倒成了天大的罪过了？”

你一边说着，一边优雅地拈起一块涂满厚厚奶油的司康饼。你看着那洁白无瑕的奶油，又看了看西里尔那双白得晃眼的皮手套，一个坏主意在脑子里冒了泡。你故意在那司康饼上咬了一小口，然后像是没拿稳似的，让一小块奶油精准地落在了他手套的虎口处。

“呀，真是不好意思。”你毫无诚意地惊呼一声，不仅没去帮他擦，反而托着下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西里尔低头看着手套上那抹刺眼的白，他另一只戴着丝绒手套的手在膝头猛地攥紧。那是他极力压抑某种情绪的表现。

“菲奥娜。”

他第一次越过客套的头衔直呼你的名字，虽然语调依旧冰冷，却平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

“如果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吸引我的注意，以此作为你在社交场上炫耀的谈资，或者……是为了气某些人，”他的目光在你唇角短暂停留了一秒“那我只能说，你选错了对手。我并没有多少耐心陪一位大小姐玩这种幼稚的争风吃醋的把戏。”

换做别的名媛，此刻恐怕早已羞愧得掩面而逃，可你却只是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面对这张冷脸，反而更激起了你的逆反心。

你哼了一声，下巴微扬，“西里尔，你少拿那副教训小孩子的口气跟我说话。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看着西里尔那张总是冷淡从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可以被称为“愠怒”的波动，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剧烈到差点带倒了藤椅。

“雷诺小姐，我想今天的下午茶可以到此为止了。”他最后看了你一眼，那眼神深邃得让你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虚。随即，他转身离去。

你坐在露台上，看着他略显急促的脚步。“哼，居然敢说我幼稚……只要我想，迟早把你这块冰给融了。”你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脸颊，虽然赢了一局，可那种像是在薄冰上跳舞的刺激感，却让你心里乱糟糟的。

你满脑子都在复盘刚才西里尔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试图分析他到底有没有对你动心。在你看来，追求西里尔·维尔利这样的男人，就像是在马场上驯服最烈的纯血马。既然他是一座终年不化的冰山，那就得用最热烈的火把去灼烧他那颗克制的心脏。

于是，在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你简直把“骚扰”维尔利公爵当成了每天雷打不动的娱乐项目。

你今天让人送去一叠歪歪扭扭抄写的，辞藻极度直白的情诗，明天又让人送去一盒甜得发腻，形状有些怪异的点心。你就像一只锲而不舍的小麻雀，试图在严寒的冰山上啄出一个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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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维尔利公爵府的书房。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西里尔那张冷峻俊美的侧脸上。此时，这位素来心思缜密的公爵正坐在那张纤尘不染的书桌前，手里捏着你刚刚托人送来的那封“情书”。

“……‘你的心是一座冰封的迷宫，而我是那个拿着火把的笨蛋’？”

他缓声读出纸上那行龙飞凤舞的诗句。他的嗓音清冷，语调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却莫名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拉扯出一股冷淡的张力。那双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此时正克制地按在信纸边缘。

作为公爵，他这辈子见过的讨好与诱惑数不胜数。那些名媛送来的信笺总是带着得体的名贵香料味，措辞婉转且卑微。可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用这种近乎无赖且完全不顾淑女体面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踩着他的底线。

西里尔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那双如寒潭般的深色眼眸。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奈的叹息。他动作优雅地将信纸叠好，然后拉开书桌左侧一个隐蔽的抽屉。

那里面已经堆满了你这段时间的各种杰作——从词理不通的诗集到画得奇形怪状的草图。他神色淡漠地将新信放进去，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落锁声，将那些张扬的文字关进了自己的私人领地。

管家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位年轻公爵的脸色，低声询问：“大人，雷诺小姐今天送来的那束花，需要按照惯例处理掉吗？”

西里尔抬起头，摘下鼻梁上阅读用的镜片，“不必。”他嗓音低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放进橱柜。另外，去查一下雷诺公爵府最近都请了什么教师，为什么抄出来的诗句一句比一句……词理不通。”

他虽然嘴上嫌弃着，可指尖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他在心里计算着，按照你这种三天两头送东西的频率，以及那种不得到回应就不罢休的性格，估计再过不久，你本人就该出现在公爵府那道被你称为“冰窖”的大门前了。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盯着自己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看了一会儿，竟破天荒地在镜子前停留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

“既然她这么喜欢挑衅，那就看看她今天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