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粝的手摩擦着林荫的掌心,一时不察她竟被肖茂一路牵回了车上,反应过来的林荫被烫似的甩开他。
“肖大人说话一如既往的刻薄。”
“彼此彼此。”
“我哪里比得上大人,心思深远。”
肖茂盯着她,林荫一时脸上都痒了起来,“看,看什么看。”
“那日语气重了些,我听闻文风的孩子...”
“大人说的有理,做的也有理,这是文风为此付出的代价。”
肖茂还想说什么,林荫向车外喊道:“安福,快些,晚些我还要去看芝芝呢。”
林荫跟着肖茂半日功夫,已经走了三户遗属,肖茂将她送到王家,“下午我去便可,代我问候文风。”
林荫提起裙摆的手缩了缩,从喉咙里挤出个嗯。
刘芝芝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林荫进来时,她正低头看着书。
“芝芝。”
刘芝芝瞧见来人,露出温柔的笑容,“姐姐来了?”
林荫将她手中的书抽出来,看了两眼,“兰因亭记?”
“是婉容送来的,杂记罢了,给我解解闷儿。”
林荫放下书顺势问道:“方婉容回来了?”
刘芝芝摇头,语气里透着担忧:“她不愿回来,祖母为这事还气着呢。”
“若是哪一日瑞王另娶新妇,她又当如何自处,姐姐,等下祖母只怕是要让你去说说情了。”
林荫将狐狸毛做的袍子披在她身上,“你啊,就别多想了,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刘芝芝垂下眼睑,“本来也没什么事可做,大嫂临近生产,我也怕扰了大嫂心静,只剩胡思乱想了。”
刘芝芝往日的生气同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一般,离枝沉土。
林荫耳尖,门外摸摸索索的声音传来,似乎有人,只是步伐犹犹豫豫,“文风他。”
“姐姐,我和他之间冷静冷静也好的。”刘芝芝不愿多说。
林荫眼珠一转,抓起她的手,“芝芝,我正好有事请你帮忙!”
刘芝芝难得提起兴趣,问起来:“何事?”
林荫狡黠一笑:“你切等着,明日我便让人送来,有的你忙的。”
果然不一会儿老太太便派人来请,林荫跟着嬷嬷出来,在门外瞧见畏畏缩缩的王文风,给了他一记眼刀,王文风更加愁眉苦脸。
老太太屋里浓厚的药味,从进院子就能闻见,林荫动了动鼻子问向身旁的嬷嬷,“外祖母身子可还好?”
“在牢里受了惊,不如从前了。”
林荫规规矩矩的坐在床下,老太太睁着眼,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窗帘,嬷嬷在她耳边轻语,老太太才合上眼。
“阿荫,上前来。”
林荫上前候在床边,扫过那双放在锦团棉被上枯干似的手,整个屋子都比外面暗上许多,石刻般的嘴唇开开合合。
上一次,老太太身体康健却装病骗她,这一次老太太犹如枯灯,却强撑着一口气也要同她把话讲完。
末了林荫握住那干瘦的手,终是没忍住:“外祖母可曾有一刻想过我母亲,若是我母亲还在您也会这般忧心吗?”
“飞燕,飞燕啊,是我没有将她的名字取好,飞走了便再也不回来了,我生养她一场,不欠她的。这些年只有婉容愿意陪着我这个老婆子,阿荫,帮帮她,她是个好孩子。”
林荫站起身,行了个礼,才说:“外祖母保重身子。”
老太太气息浓重:“放心吧,会让你们过个好年的,我还要喝一杯重孙儿的满月酒呢。”
次日,林荫上午照旧跟着肖茂出门,下午便去了梅园。
林荫一进园,便觉得面颊温热,梅园内的梅花竟然已经开了,方婉容站在梅花园的尽头,早就等着她了。
“姐姐,你来了。”
林荫的目光从梅花上移到比花更艳丽的脸上。
方婉容接着说:“就知道他们会找你来的。”
屋外还稍带寒气,屋内已是如同春日,莲沁替林荫脱下身上的外袍,待屋里只剩她们二人,林荫直奔主题:“你苦心经营,顶替阿姐,就是为了在这当个解语花?”说着她将桌上笔墨都未干的梅花图拿起来,绽放的梅花鲜艳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