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从狱中拉往刑场,林荫在人群中看着舅父和哥哥们,昔日昂首阔步的舅父,此刻蓬头垢面仿佛老了十岁,王文风身上更是血迹斑斑,哪里看的到一丝富家子弟的模样,人群里不时砸出鸡蛋蓝菜叶子。
“为富不仁!”
“还我们大将军!”
“该杀该杀!!”
林荫想要上前,想要喊舅父,可她的脚仿佛重了千斤,挪动不到半分,林荫捏着手中的信封,转头奔向齐王府。
齐王看着林荫手中的信封,“肖夫人今日还有时间来王府?”
“殿下不是想要这制盐之法吗?这笔交易还算数吗?”
齐王看着林荫,眉目和煦,“自然作数,这里面就是制盐之法?”
“殿下,这是一半的制盐之法,只要王家人活着,剩下的另一半林荫自会奉上。”
齐王拿着信封,“本王凭什么信你?”
林荫匍匐在地,言辞恳切:“王家已经是阶下囚,若是有假,捏死王家和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
“我就信一信肖夫人,这笔交易本王应下了,你且回去等着吧。”
林荫低着头告退,身后齐王的声音再度响起:“日后有劳肖夫人了。”
林荫捏着莲沁的手,“走,我们去刑场。”
“夫人,您这样如何同大人交代,日后。”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今日必须救下舅父。”
刑场上王老爷和王家二郎们双手被缚,跪在中央,这冬日里的太阳照在身上却比大雪来的更加刺骨,林荫站在人群里,死死望着主台上的肖茂,肖茂亦俯视着她。
王老爷花白的头发动了动,“我王家世代经商,遵规守法,但因我儿之过,致使将士殒命!我王家有亏皇恩有亏百姓,当以死谢罪!”
王文风脸上青紫,眼泪划过干涸的嘴唇,“大人,是我,是我一人之过,我死不足惜,求求大人放过母亲嫂嫂们,大嫂腹中还有足月的胎儿,我的错,让我死,我该死!”
王文风一下一下的磕着头,木板上被砸出血色,依旧不肯停歇,行刑官拉住他的头发用力钳住他,“别着急,都会下去陪你的!”
日头已盛,监斩官向肖茂侧目,“肖大人,我就下令行刑了?”
肖茂看着前方,“时辰到了么?”
“已经到了。”
“是吗?你看前面是不是郑大人来了?”
监斩官虚着眼睛,前面白茫茫一片,哪里有人马?但是肖大人说了他又不得不多想,“啊,近日事务繁多,总是看不清。”
“那你再看看便是。”
监斩官梗着脖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前方,林荫顺着二人的目光望向场外,莲沁有些激动的抓住林荫的胳膊,“夫人,是郑大人。”
郑大人举着圣旨,带着人珊珊赶来,监斩官咽了口口水,肖大人眼神真好,赶紧跪拜,“郑大人。”
肖茂也起身,“郑大人有何事?”
郑大喘着气,像是这京兆尹到刑场的路格外难走,“自然是圣上有旨。”
肖茂躬身:“郑大人再来晚些,只怕是赶不上宣旨了。”
郑大人摸着花白的胡子,不急不忙的说:“有肖大人在,我这圣旨一定赶得上。”
监斩官冷汗涔涔,二外大人的哑谜打的他云里雾里。
郑大人整了整衣冠,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大将军已寻回,工部尚书程路为溺水案主谋,王家虽无罪,但王文风确属渎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责二十以儆效尤。钦此。”
林荫从地上急急站起来,冲上刑场,“舅父,没事了,没事了。”
王老爷佝偻着腰身,被三郎四郎扶起,“阿荫,连累你了。”
林荫的泪水终是忍不住,“舅父,是阿荫无用。”
待王文风打完板子,众人搀扶着他,林荫恨铁不成钢,“可长记性了?你可知舅母和芝芝多担心你。”
王文风咧着嘴:“姐姐说的是,母亲她们也快出来了吧,我以后一定听话。”
林荫抹掉脸上的泪水,“我这就去接,你们先回家吧。”
林荫在行刑台上转身,望向高处的肖茂,官服着身,顶帽高悬,不愧于刑部侍郎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