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林荫醒来躺在客栈的床上,她赶紧摸了摸,还好还好,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肖茂推门而入,带着食盒,“你就装作我的随行侍从吧。”
林荫眼睛一亮,咬着包子别提多高兴。
“但是,要听我的话,还有,少和北鲜人接触。”
“嗯嗯额嗯,唔一定清话。”林荫含着包子直点头。
林荫骑着马跟在肖茂身后,张敏姝的马车四周都是北鲜的人,近身靠近都要搜查一番,连李彦之都不例外,林荫实在找不到机会靠近。
队伍抵达边关那日,风沙骤起,天地昏黄。
张敏姝从马车下来时,北鲜的迎亲使已列队等候。她穿着繁复的嫁衣,金线刺绣在风沙中依旧耀眼,像一朵不该开在这荒凉之地的牡丹。
“请公主更衣,换北鲜服制。”迎亲使者虽然低着头,声音却比这个冬日更加冰冷。
林荫攥紧了拳头,却被肖茂一个眼神制止。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敏姝被侍女簇拥着,走向临时搭建的帷帐。
一刻钟后,张敏姝再出现时,已是一身北鲜装束——窄袖束腰,发辫垂肩,唯有那双眼睛,还盛着都城的烟雨。
李彦之先上前,他深深作揖,头上的发髻因为赶路都有些潦草,他声音哽在喉间:“公主……保重。”
张敏姝抬手虚扶,指尖在离他衣袖一寸处停住,最终只是轻轻点头。许多话,从前不说,如今也不必再说了。
林荫终是没忍住,她不顾肖茂的阻拦冲上前,却被北鲜侍卫拦在三步之外。
“阿荫。”张敏姝看见她,露出这几日罕见的笑脸,她声音轻柔如昔,“你过来。”
迎亲使皱眉,却见公主目光坚定,只得挥手放行。
林荫快步走到她面前,还未开口,眼泪已滚落下来。
张敏姝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塞进林荫手里。锦囊还带着体温,绣着一枝并蒂莲。
“这里面,是都城河边的柳絮。”张敏姝轻声说,“原本我想带去北鲜,可你看,北鲜应该种不活的,阿荫,你替我带回去,撒在护城河的水里吧。”
林荫的眼泪砸在锦囊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想说“你一定会回来的”,想说“我会等你”,却一个字也发不出,只是拼命摇头。
风沙更大了,迷得人睁不开眼。
“请公主入丹宁——”迎亲使高喊。
张敏姝最后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划过,她仿佛看见了都城压着雪的枝头上飞出一只麻雀。
她转身走向北鲜的婚轿。
就在她要踏上轿辇时,忽然回眸,对着林荫的方向极轻地说了句什么。风太大,林荫只看见她的口型——
“静待归期。”
轿帘落下,隔绝了两个世界。
队伍开始移动,逐渐消失在滚滚黄沙之中。林荫死死攥着那只锦囊,直到肖茂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会活下来的。”肖茂的声音罕见地温和,“相信她。”
林荫点头,却哭得更凶了。
远处,北鲜的歌声随风飘来,丹宁,这是林荫头一次如此清晰的明白一座城的重量,压的她喘不过气。
***
送亲的队伍返程,肖茂带着林荫去顺路探望肖启,营帐外副将的脸色铁青,远远便拦住了肖茂,“将军不便见客,还请大人回都城吧。”
林荫站在肖茂身后,此时两国联姻,边关应是最和平松闲之时,兄长这么忙碌?
肖茂拱手后退一步,“有劳刘将军,我们等等兄长便是。”
刘将军面露难色,五大三粗的副将惯会舞刀弄枪,就是口舌笨了些。
“啧,你这小子,你兄长真有事,他说了让你先回去,他会写信回家的。”
肖茂也卸下正经面具,“刘哥,我们就在这等也行,明日就要启程回都城了。”
刘将军回望营帐,大冬天,急的头上都冒起白烟来。
营帐被掀开,将士端着一盆血水冲出来,“刘将军!将军醒了!将军醒了!”
肖茂脸色瞬间变了,刘将军也好不到哪去,被肖茂一把推开,摔了个大跟头,他赶忙爬起来,望着冲进营帐的肖茂大喊:“你小子!牛劲儿啊!”
说着拍拍屁股,向站在原地的林荫笑了笑,“得,我这任务又没完成。”
刘将军领着林荫也进了营帐。
肖启头上绑的纱布已经沁出红晕,一只胳膊吊在脖子上,他依靠在卧榻上,瞧见林荫,横了肖茂一眼,“刀剑无眼!怎么把阿荫带这来了。”
刘将军扶着腰说:“嘿,我拦不住他,他现在有媳妇儿腰杆子硬了,都敢给我打地上了。”
肖茂将肖启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圈:“这是怎么回事?今日送亲你没来,我就觉得奇怪。”
“小事,骑马摔了。”肖启常年驻守边关,这些于他而言的确是小伤。
刘将军憋不住了,“小伤小伤,但也敌不住这三天两头栽在自己人手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