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的旨意下的比预想中来的更快,纵使张大人称病告假,旨意依旧没有片刻推迟。
张敏姝在接旨的那一刻,却格外平静,林荫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她,不哭不闹,像个精致的人偶,任由宮里的嬷嬷给她量身裁衣。
林荫突然就害怕起来,眼前仿佛又看见了沉雾山的大火,林荫颤抖着开口:“敏姝,我带你走吧。”
张敏姝从镜中望向她,那是一双似水的眼睛,“阿荫,别说孩子话。”
“李彦之呢,李彦之,他肯定愿意带你走的。”
“彦之是彦之,我是我,阿荫,我走了圣上会怪罪父亲和母亲的。”张敏姝说的冷静,却让林荫心更加慌乱。
“敏姝,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我,我去找鲜于述。”
张敏姝站起身,轻轻环住林荫,“阿荫,我走了之后替我好好照顾父父母,父亲年迈可别让他沾酒了,母亲有咳疾,莫让她贪凉。”
林荫的头搁在张敏姝的肩上,冬衣上柔软的绒毛蹭的她眼睛痒痒的,“敏姝,我。”
身后是张敏姝一下又一下的轻抚,“没事,我这儿这么多人,快回去吧,你应该回王家看看。”
王家,方婉容!
林荫到王家时,赏赐的东西正一件一件的往里搬,方婉容跪在厚厚的帘子外面,给老太太结实的磕了三个响头,“是孙儿不孝,辜负祖母的期望了。”
屋里传来老太太拐杖狠狠砸向地面的声音,“你如今出息了,出息了,你可知道出了这个门,王家护不住你啊。”
方婉容的头抵在青砖上,声音带着哽咽:“这是孙儿自己选的路,孙儿不悔。”
林荫撑着伞走到方婉容的身旁,肩上还沾着未散去的雪,“你的青云路,就要拿别人的一生去成就吗?”
方婉容被侍女扶起身,“姐姐,我走的从来不是青云路,若是有人在意我真心待我,就算是家徒四壁我也愿意,可没有这样的人,那我凭什么不能争一争。”
“那敏姝呢?她何其无辜?”
方婉容听见屋内的苍老的叹息声,眼眶微红,不过片刻便又挺直了脊梁,“姐姐,跟我来。”
屏退众人,方婉容才缓缓开口,“北鲜开国皇帝曾埋下足以倾覆王朝的重宝,并亲自绘制藏宝图,一分为二,一份在如今的北鲜王手上,另一份传言在张尚书手中。”
“姐姐,你觉得如此重宝,怎会甘心任其流落在外?”
所以,他们千方百计想要拿捏的是张尚书?才会有绑架、和亲。
“不,义父如果真的有,早就交给圣上了。”怎么还会任由唯一的女儿被迫和亲。
方婉容直直看向林荫:“如果圣上也想知道他有没有呢。”
林荫脸色惨白,一局死棋,且不说张尚书没有,就算有,此时拿出来,救得了张敏姝一时,却是他不臣之心的铁证,整个尚书府必定后患无穷。
这是两个君王的对弈,一个臣子的女儿在他们眼里根本无足轻重。
“你怎么知道的。”林荫指尖陷进肉中。
方婉容突然嗤笑起来,“呵呵呵,林荫,他们都知道的事情,就你不知道,当真是愚不可及。”
既然此间渊源牵扯皇室,那就不妨再大胆些,林荫说道:“北鲜想联姻,那么只会是唯一的公主,让我猜猜是谁看中了你?公主还是皇后?或者….是齐王。”
看着方婉容逐渐放下的笑容,林荫继续道:“甚至,是他们为你提供书信,给了你接近瑞王的机会,方婉容,你对瑞王的情谊我都要当真了,你与唱台上的戏子不遑多让。”
“你懂什么!只有我是真的懂他爱他,我从来没有做过伤害殿下的事!”方婉容激动起来,仿佛声音大些说的便是真的。
林荫接着说:“骗的他团团转,还要说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自己?”
方婉容双眼通红,那双眼睛像是要把她盯出个窟窿来,半晌她才咬着牙说:“林荫,过几日我便是瑞王侧妃,你我最好永不相见。”
“我算的了什么,让侧妃如此上心,不过是听说肖贵妃已经在给瑞王物色正妃了。”
“不劳姐姐操心了!”方婉容背过身去。
回去的路上,林荫将方婉容的话反复琢磨,实在想不通以她商贾的出生,齐王能看中她的什么?可林荫不过是大胆一试,她便露出马脚如此慌乱。
林荫犹豫不决,左右思量终是开口:“莲沁,我要是把方婉容假扮阿姐的事告诉肖茂…”
“那你……也瞒不住。”莲沁摇着头。
“可是说了,能阻止她嫁给瑞王,说不定,说不定敏姝的事也会有转机。”
“说了,我们便再也没有机会查清大小姐死的真相了。”
肖茂会相信她是为了查阿姐的死因才留下来的吗?会帮她查明阿姐死亡的真相吗?
林荫自嘲的笑了笑,她和李彦之一样胆小懦弱,不过是给自己放弃敏姝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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